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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个来呦!”
“早点过来吃花酒。”
早晨是大茶壶最忙的时刻,住局的陆续离开,大林镇心乐堂的姑娘送昨夜住局的嫖客出来,一片送客声。走廊里静谧时,大茶壶耳朵贴在小香的房门偷听,偷听偷窥既是他的职业,又是一种癖,受**心理驱使,听男女**来满足自己什么。现在的偷听,另有目的。
“新近买来的几个雏儿没有叫四凤的,”小香嗑着瓜子说,“在早的几个也没有。哦,她几岁?”
“十四岁。”
“照青楼的规矩,十四岁正是青倌,快要出盘子了。”
青倌?出盘子?徐德成不懂妓行习俗,正如那句老话所说,隔行如隔山。
“青倌陪客人喝茶聊天,任客人亲嘴、抠摸……这就是出盘子。”小香给他讲妓院的习俗,如“**”(第一次接客),“开铺”仪式什么的。她作为不自由身——被别人买到妓院——进心乐堂,做了死期孩子(在妓院干到死),经历了与众妓女一样的“**”、“开铺”,不过她的**,没什么实际意义,第一次与男人,是她很小的时候,十三岁,皮影戏班子里拉二胡的,在一个夜晚,拉了她……班主的爹发现,赶走拉二胡的,十六岁时给一个阔少霸占,为逃避**,才跑到关东来。四爷徐德龙,才是她真爱慕的男人。妓院的程序要走的,大林的一个嫖客睡了她第一夜,次日,老鸨子说:
“小香,给你举行开铺仪式,从今往后,你可正大光明地接客。”
一般的情况下,开铺都由姐妹帮助主持,心乐堂老鸨子别有用心吧,她给姑娘们主持。
开铺仪式在堂屋举行,摆着香案的桌子上供着真妖神[1],小香跪地,她身旁有一张黄裱纸,上面写着睡她的嫖客名字。
“心乐堂事现在开始!”老鸨子宣布道,接着她说,“一叩首!”
小香给白眉神磕头。
“二叩首!”
小香再给白眉神磕头,磕完第三个头,老鸨子道:
“送夫!”
下一道程序是送夫,点燃黄裱纸,还要说诀别丈夫的话,譬如从今天起我要接客,你别怪我呀!诀别的丈夫是谁,她心里清楚,一个**自己的嫖客,虚心假意地为他哭,全当他死了,生活所迫去为娼,请求他原谅。妓女说到此处时不免触景生情伤心落泪,小香却没哭,她知道这又是演戏,权当演一场驴皮影戏。
走廊里,一个妓女和一个嫖客勾肩搭背上楼来,浪声浪气道:“爷,起早呛(奔)来。”
“和你抽花烟啊!”嫖客说。
大茶壶拎着茶壶从小香房间门前走开。
“你留一下心,看看这里有没有四凤。”徐德成说,“我今天离开这儿,到其他青楼、花店去找找。”
“这里的青倌我都认得,肯定没有四凤。”小香有些依依不舍说,“再呆一天嘛。”
“三天已不算短,实话对你说吧,如果不是遇上你,我早离开心乐堂了。”
“咋能见到你?”小香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我住在恒通大车店,你可随时随地找我。”
“哪儿那么随便啊!”小香叹口气道,“我是‘死期孩子’。”
徐德成听人说过“死期孩子”,是因故让人卖给妓院,一入娼门,生杀去留权力在老鸨子手上。
“你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她在他要走的时候告诉了他:我们到大林来演驴皮影,警察局长劳守田看上我,强娶我做小,我爹不肯,他放火烧了我们临时租用的房子,反诬赖我们用火不甚烧了房子,逼迫三日内包赔房主损失二百块大洋……爹咽不下这口气,找劳守田去理论,结果没回来,我猜是劳守田杀害了我爹,为查清真相,我舍身去了劳家……丧尽天良的劳守田玩弄够我,把我卖到心乐堂……死期孩子,身子是妓院的,永远不能赎身的。
“劳守田死啦。”
“他勾结日本人带人攻打县城,被俘获后枪崩的。”小香说,看来她什么都知道,“伙同攻城的胡子大柜辽西来,也一起崩的。”
“可你真傻,往陷阱里跳。”他说,指舍身查真相。
“一切都晚了,爹的遇害真相没查清,反落得这般下场。”她的目光绝望而苍凉。
“小香,”徐德成很同情她的遭遇,说,“你不方便出去,还是我来看你吧。”
“我以出条子(到嫖住处)为名去见你,只是老鸨子要派‘小打’跟着。反正他们在门外等候,不影响我们会面……”小香说。
徐德成没反对,实际地说,他喜欢上这个很特别的青楼女子,出门时再一次告诉她准确地址说:“恒通大车店。”
此刻,胡子跑头大德字和总催顺水子向恒通大车店掌柜的打听徐德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