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德成,放心不下梦天……”
徐德富穿好衣服并未下炕,坐在炕上抽烟,院子里已经静寂下来。
“我去看看梦天。”徐郑氏说。
“别去,我们接触多了不好,万一他们的行动走露风声什么的,会怀疑我们,避嫌。”徐德富阻拦道。
“看看儿子……”
“别忘了他现在是警察,在执行任务。”
“看自己的儿子都受限制,哪门子道理呀?”徐郑氏喃喃道。“当家的,”谢时仿来到窗前,轻声问:“起炕没?”“起来了,进屋吧。”徐德富让管家进来。
“梦天少爷让我告诉你和太太,他和两名警察守西北炮台呢。”谢时仿说。
这是最好的消息,徐德富心里顿时敞亮起来,儿子没事就好。可是一天的阴云并没散尽,那德成呢?
“他们没一个受伤的,瞅那样没动枪。”
本来也不能确定兵警就去围剿三弟他们,这不是没动一枪,没必要担心啦。
“倒不是空手而归,五花大绑带回一个人来。”谢时仿说。
“绑……”
“王家窝堡的王顺福。”谢时仿说,“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看押着,事儿小不了。”
“逮他?犯了什么事?”徐德富疑问道,“莫非他当了胡子?”
徐德富不相信王顺福当胡子,他们俩是同窗,当年王老爷子拉来一车秫秆(相当于今天的学杂费)卸在徐家大院,王顺福就算上了私塾,和徐德富一起读书。
“就他那耗子胆,枪响还不吓尿裤子,他不敢当胡子。”谢时仿也不信,没当胡子被剿胡子的兵警给逮来,就无法解释。
“搁耳朵摸摸,到底因为啥。”当家的吩咐道。
“呆(过)会儿给他送饭是个机会,我试试。”谢时仿说。早晨,谢时仿提着一只饭篮子来到后院。“谢管家。”持枪的警察客气地打招呼道。
“给他送早饭。”谢时仿举了举手里的饭篮子。
“送吧,送吧。”警察准许,先前听见前院猪叫嘴巴就湿了,问管家:“杀猪?”
“杀猪,犒劳弟兄们啊。”谢时仿说。
“灌血肠?”嘴馋的警察问。
“杀猪哪能不灌血肠呢,还有汆白肉。”谢时仿往杀猪菜上说,大骨头炖酸菜、裁骨肉什么的。说吃能分散看守的注意力,为接触王顺福排除障碍。
“说得我哈拉子(口水)都淌出来了。”警察说着情绪低落下去,浅声问:“日本人单吃?”
谢管家听明白了,警察为待遇的不公怨怼。管家说:“你们到了徐家都是客人,有一样客人做两样饭的吗?杀猪给你们大家吃的。”
“谢管家,饭送进去吧。”警察听了这番话打心眼往外高兴,说。
王顺福被捆绑在一间空屋子的柱脚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谢管家……”
“嘘!——”谢时仿拇指放在唇边,制止他大声说话,到跟前问:“咋回事啊?”
“他们说我通匪,生呲拉(活活)地把我给逮来……”王顺福声音极低地道,“快请当家的救我。”
谢时仿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便走出去。门口,谢时仿对警察说:“他手绑着,没法使筷子吃饭。”
“忘了这茬儿啦。”警察走进来,给他松了绑。
谢时仿回到正房堂屋,说:“王顺福说警察诬赖他通匪,就逮来了。他自己是这样说的,求你救救他。”
徐德富对王顺福也算知其大概,过去与他有些来往,见死不能不救。问题是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无法伸手。
“他要是和胡子牵连上,恐怕是死定啦。”谢时仿说。
“打紧的是掏出实底,有一点儿希望,还是要救他。时仿,你找个机会问问梦天,我套一套陶奎元,看能否套出点儿话来。”
“这种事找大少爷,太危险。”
“不问他,还有谁可问呢?时仿,去吧,策略点儿。”徐德富要设法救出王顺福,想到一个人,四平街商会的董会长,此人和日本人能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