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徐德龙倒在郝家小店的炕上,无聊地瞅房棚。
“徐大肚子死啦!”霍老损闯进来道,浑身湿透,外边下着雨。
“哦,死啦?”徐德龙扬被坐起来,见来人塌鼻子上淌着说不上是泪还是雨水的东西,相信了他的话。
“走,领尸去。”霍老损屁股没沾炕沿边儿,“咱们牌友一回,给他盖锹土。”
“领尸?”徐德龙下炕穿鞋,莫非徐大肚子惹了什么祸,给官府杀头才要领尸,问:“你刚说领尸?”
警察发现徐大肚子死在脏水沟里,弄回警局,贴出告示让知情者认领。面目全非没个人样。霍老损听信跑去看人,差不点认不出昔日的赌友来。
“你怎么肯定是他?”徐德龙问。
霍老损伸开双手在徐德龙眼前晃晃说:“只剩下四根半指头,有一个茬儿挺新淌着血呢!八成死前刚被人剁掉的。”
徐德龙随霍老损匆匆离开郝家小店。
三伏天里,尸体一天多的时间就有了臭味儿,警察怕死者的肚子,它气吹似的迅速膨大,随时都有爆裂崩坏人的危险。
“扔乱尸岗子去!”陶奎元下令道。
一辆花轱辘牛车驶出大门,徐大肚子卷在炕席里,一只缺三个指头的手从炕席破洞中探出。两个警察跟在车旁,朝街外拉去。
冯八矬子出现在警察局门口,眼望拉尸的牛车消失。这时候霍老损和徐德龙匆匆赶到。
“你们俩?”冯八矬子塌眯着眼睛,用眼角余光看他们。
“我们来领尸。”徐德龙说。
“领谁?”冯八矬子明知故问。
“徐效厘,徐大肚子。”霍老损答。
“已经派人埋啦。”冯八矬子挖苦道,语言很刺耳,“想和他玩一圈?到乱尸岗子找他吧!”
“走吧四爷,有人在饭馆等着我们。”霍老损拉上徐德龙离开警察局。半路上,徐德龙问:“你说谁等我们?”
“我呀!轧搭(约)了人,咱们搓几圈。”霍老损说。
“不行,我今天有事,改日奉陪。”徐德龙谢绝道,徐大肚子之死坏了他的心情。
“听说这几天你手挺兴,赢了不少嘛。咱们去佳丽堂吃杯花酒?”“不!去棺材铺。”
“棺材铺?”霍老损想到徐大肚子的死,他们是死对头人人皆知,他和他女儿有那么个过程,也算是倒扳桩(入赘),女婿发送岳父理所当然。
徐德龙真是听说徐大肚子死后,没人收尸没有棺材装殓,才去棺材铺的,入土为安的思想他有。
“死后咋也要有一副棺材板啊!”他这样想,去了棺材铺,不是为徐大肚子而是为自己订做口棺材。
棺材铺前,几个叫花子在讨要。一个叫花子打竹板,唱道:
打竹板迈大步,
眼前来到棺材铺。
棺材铺正开张,
大小的棺材红堂堂。
木头厚,釉子亮,
紫拉拉棺花正开放……
耿老板出现在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