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有人找你!”
王警尉一张蝴蝶脸,脖子厚着皴,目光懵然道:“四爷!”
徐德龙想说的话,哽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王警尉狼吞虎咽进去地瓜,脸有了些许血色,念念不忘他们见面不可回避的话题。他问:“四爷,带骰子没?”
徐德龙轻蔑的目光,望着昔日的牌局对手。
“和你赌一把,我死也闭眼啦。”王警尉哀哀地说。
徐德龙嗫嚅,急步走出花子房,王警尉眼睛里充满哀伤、悲怆……
一镰钩月,洒下清辉,乱尸岗子四周溘然,徐德龙睡在一座孤坟不远的草地上,夜已经很深。
砰!砰!棍子敲打沙土的声音,惊醒徐德龙,他没声张,觅声音望去。月色朦胧中,一个持木棍的身影,在坟包上敲打。
“谁,你干什么?”徐德龙猛然大喊道。
“妈呀!”敲打坟头人受到惊吓,一屁股坐地上,口吃道,“你是人,还是、是鬼?”
“我是人,你别怕。我问你,深更夜半,你……”
敲打坟头的人声音还有些发颤,说:“镇上会局出会,我押会,听人说半夜敲孤女坟,出现啥猜啥会门。你,也是来讨会门的吧?”
“是啊,讨会门。你有烟吗?”徐德龙问。
“有,”敲打坟头的人恢复到常态,走到四爷跟前,说,“烟薄拉点,去年天旱,烟叶没长成,能将就抽。”
两人坐在一起抽烟,彼此看不太清楚脸。
“上回出会,我一大早放牛,遇到个骑马的,押了上招,嘿,赢了二十元钱。可惜押会《十二月歌谣》我不会唱……”敲打坟头的人说。
徐德龙抽透烟,心里舒坦道:“我倒会唱几句。”
“唱唱!”
“唱两段。”徐德龙唱道:“正月里来正月正,音会老母下天宫,元吉、河海把经念,安士姑子随后行。二月里来是新春,天龙、龙江跳龙门,跳过龙门下大雨,五谷丰登太手春。”
荒野之中,回响徐德龙的歌唱和一个男人五音不全地学唱:
十月里来是立冬,
只得必德回家中,
二人同心去偷盗,
遇见三怀黑狗精……
连走背字,用赌王徐四爷自己的话说输嘎巴锅,输冒烟啦。亮子里这次押会徐德龙输了个底儿朝天,回到郝家小店,一个稀脏破旧的行李卷被扔出店门,滚到街上,人给店主推搡出门,趔趄一下才站稳脚,回头恨恨地看店门。
“拿走破行李卷,虱子虮子弄脏了店。”郝掌柜冷颜怒言,绝情道,“看在你多年住在小店的份儿上,被子才送给你,免得你蹲露天地挑袍!别不知好歹!”
“郝掌柜再……”徐德龙鹑衣百结,寒酸,落泊模样。
“再什么再?瞧你这熊样,一辈子也反不过梢来,我这微利小店可不经你祸害。”郝掌柜撵他道,“走啊,发什么兔子愣(发傻)?远点走!
徐德龙抱起破被褥,漫无目的地街上游**。
“缝穷”女人在街头拉客,与徐德龙邂逅相遇,他迅速躲避。
“徐四爷!”见他抱着破被褥不说话,“缝穷”女人明白了一切道,“走,跟我走。”
徐德龙抱被褥站着没动。
“和我回家!”她抢过他的破被褥说。
身无分文且一天米粒未进的徐德龙,无路可走跟着卖大炕的“缝穷”女人走了。
夜晚徐德龙不肯上炕,炕很窄,铺着一床褥子,哭丧乱韵地说:“我不能拖累你!”
已开始脱衣服的“缝穷”女人说:“你都到了什么份上,你还说这些志气话!不嫌弃,就住着吧!”
“缝穷”女人穿得很少,平展炕上,小腹部搭一褥单样的东西,自顾睡去。
月光射进屋,可见女人模糊的睡姿。徐德龙坐炕上抽烟,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晃着他的脸……
[1]老半蒯:半大老婆子。农村妇女出门经常蒯筐。也有叫老帮蒯,则含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