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今年十六岁,做新郎……”勤务兵不是觉得新鲜,而是认为早了点儿。
抽透了烟,徐德成说:“走吧,不然就赶不上头席啦。”
“你们这一带獾子多吗?”勤务兵紧跟上去,问。
“在早,人脚獾子随处可见,四处打洞……村名还是我爷爷给起的,他教过私塾呢!”
“识字多好。”勤务兵羡慕道。
“部队在亮子里安定下来,我抽空教教你。”徐德成说,“你是得识几个字。”
“营长,这回接太太走吗?”勤务兵问。
“接走,我和她们娘三儿牛郎织女几年喽!”
马灌啾河南岸,徐德成、勤务兵策马在河滩上行走,他们没直接涉水过河,要走那座木桥。
“到家啦。”徐德成指指对岸,说,“我听见卡《海青歌》啦。”
“卡?营长啥叫卡。”
“就是喇叭匠子的小活儿,鸡叫,鸡报蛋什么的……”徐德成说,“麻溜走,席都开啦。”
勤务兵鹅子一样抻长脖子拔起头,半站马鞍上倾身朝前方眺望。大片柳树中,隐约可见村落,土坯房草顶,几只鸽子带着哨响,盘旋屯子上空。
两匹马驮着主人上桥,忽然见从上游飘来一顶瓜皮小帽,有根的马驻足,咴儿咴儿地嘶叫两声,他觅流望去。
几个赤身**的孩子,戏闹着朝他们游来,有个孩子喊:“帽——子!”
水中漂动着帽子,崭新的黑缎子半球小帽,孩子们游来,徐德成一怔道:“是德龙!德龙!”
“三哥。”徐德龙用手抹去脸上河水,手还握着个网样的东西。
“麻溜上来!”徐德成驭马到河边,左腿离开马镫伸出去,徐德龙抓住他的皮靴,爬上马背,**的躯体在棕色马背上格外显眼。
“三哥,你回来啦。”徐德龙说。
勤务兵一旁窃笑,光赤蔫(赤条条)的新郎样子很逗乐。
“德龙,今天是你正日子,你怎么在这儿?”徐德成迷惑道。
“抓獾子。”徐德龙说。
獾子是旱地动物,能跑水里来?河水中一个光腚拉叉的孩子问:“徐德龙,你还抓不抓獾子?”
“抓,咋不抓。”徐德龙光赤身子在马背上比比划划。
“胡闹!到什么火候眼儿……德龙,穿上衣服赶快回家。”徐德成指使勤务兵道,“有根,到河汊子边儿取德龙的衣服。”
[1]《工尺上》,为鼓乐班套路的开场曲。据曹保明著《中国东北行帮》载:《工尺上》为报门曲,吹打三通。第一通《工尺上》,先吹号(喇叭),大约半袋烟工夫;再来《工尺上》还是先吹号,还是半袋烟工夫;第三遍开场要变吹《柳河音》,连续吹几个反复,大约半袋烟工夫多一点儿……收尾还是《工尺上》。
[2]劝性子,也叫闭性、别性。据《中国风俗辞典》载:婚礼正日,新娘乘轿到婆家门口,大门久闭不开,致使新娘不能下轿、进门,赖以显示夫门家规的威严。趁此间隙,院内屋内做婚礼前的最后准备,直到送亲人心烦意乱时,方启门。
[3]天地码儿:结婚的祭器,主要是天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