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益发’汇兑庄,兑换成‘袁大头’、‘吉小洋’……”徐大肚子掏出一叠卢布道,“时局不稳,存点硬头货,呜,你说的对,手得经常活运,俄罗斯娘们光让我活运身子啦。”
“今晚咋样?”夏小手急不可待道。
“今晚不成,我得去趟西大荒,想闺女啦。”徐大肚子说,“我离家时间不短喽。”
“西大荒你不要去了,你闺女就在镇上。”夏小手说,“他们开了家徐记筐铺。”
“和德龙?”徐大肚子猜测道。
“是徐四爷。”
“我去看看她。”
夏小手送徐大肚子出门,眼睛盯着他的腰部,内容很多的笑。
徐记筐铺关板、锁门。徐大肚子手拎包点心,在筐铺前徜徉,他叨咕道:“人到哪里去了呢?”
徐家大院葡萄架下摆张四仙桌子,桌上茶壶、茶碗,一盘葵花子,一盘打瓜子。
徐德富端着茶杯,心不在茶上,半天喝一口。徐德龙嗑着瓜子,望着长兄。
留着鬼见愁[1]的小闯子**一条小板凳当马骑,在葡萄架下玩耍,念道童谣:
鸡鸡翎,
扛大刀,
恁兵马,
由俺挑……
“我们徐家从跑马占荒时起,子孙五代,人丁兴旺,家业兴盛。虽几经战乱而未衰,后人都为列祖列宗争了光,方圆百里有口皆碑。我们兄弟发达名声,各有前程……你离家几载,为兄日夜牵念。”徐德富说。
“是我不好,让大哥为我操心啦。”徐德龙惭愧道。
“终归你是小弟。”
“我心里窝着件对不起大哥的事,现在我说出来……”徐德龙要讲自己给胡子插扦的事,不料给徐德富制止住,他说,“算啦,不就是一百块大洋吗,别提它啦。”
“大哥你早知道?”徐德龙惊讶道。
“当晚我料到就是你给胡子插扦儿,不然胡子咋知道西北炮台上没人?都过去了,当你少不更事,淘气啦。”徐德富十分宽容,他早原谅了四弟,今天带秀云来家,不得不问到一个人,“德龙,徐大肚子他?”
“逃到老毛子(俄罗斯)那边去了,已两年多啦。”徐德龙说,赢来秀云的事还是瞒着大哥,他最恨赌耍之人。“筐铺关板儿(闭店)好几天了,明天我们回去。”
“业精于勤……”长兄讲了一番大道理,心慰赖汉回头,赛如牤牛。
丁淑慧、徐秀云上了骡车,赶车人收起脚凳,撂下帘子,徐郑氏带家人朝骡车招手。
“别送了大嫂,回吧!”丁淑慧掀起车窗帘,挥动着手臂。
这边儿徐德富和徐德龙单独话别,他说:“有你二哥、三哥的消息,我一定告诉你。德龙,日本人在镇上,你时时处处加小心啊。”
一条草蛇爬过碱土路,徐德富抬头望天,天空云层再增厚,数只燕子急飞、尖叫,大雨到来前征兆。他说:“燕子钻天,蛇过道,要有大雨到。德龙,抓紧赶路,别挨浇!”
“大哥,保重!”徐德龙上马,去追赶骡车。
徐德富站在一处土包上挥手。
[1]鬼见愁:小孩留在枕骨上的发辫儿,目的为使孩子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