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的,而且是我给你拉咯(联系)的。”陶奎元说。
“二姨太的叔伯妹妹,栾,栾淑月。”冯八矬子眼睛顿然亮了,那个女人曾让他神魂颠倒。一开始不是这样子,当陶奎元把自己曾经相好的女人让给冯八矬子时,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东北男人不愿意接过熟人的女人,粗俗地称为“刷锅”,栾淑月本来是陶奎元的女人,玩够了让给自己,出于是上司的特别关怀,他不情愿地“刷锅”,这一刷,却刷出了感情,原来“刷锅”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正是她。”陶奎元说。
“她不是在四平街开鸾凤堂……”
“还是老本行。八矬子,算来算去,她可是你的老相好的吧?人家到了你门前,你避而不见,好吗?”
“我去,不过,别对二姨太挑明我和栾淑月的关系。”冯八矬子有些担心,陶奎元的二姨太和自己的太太关系不错,万一露楦头可就永无宁日。
“放心,漏不了兜(露馅儿)。”陶奎元说。
栾淑月给陶宅带来日常生活少见的香味,中草药里有这种名贵的东西。陶奎元的大太太、二姨太都不懂得妓院的事,懂了自然想到那香味是麝香了。老鸨子为了姑娘们不怀孕,使用一种简单的方法,让姑娘们闻麝香,据说闻一闻就不受孕。
“你们姐妹俩近边(亲近)着,我去安排晚饭。”大太太仍然筋着鼻子,心里猜测栾淑月身上的香味,熏衣草、艾蒿、茉莉花……她所知道可散发香味的植物想了一遍,只是下不了定论。
“花说柳说的……”二姨太冲大太太走出门的背影说。
“二姐,你们抢炕头?”栾淑月寻思到两个女人争风吃醋,问道。
“人都甩厢(器物脱离)了,她还有啥资格争炕头炕梢的。”二姨太依仗自己年轻,瞧不起大太太,说,“人嘛就是发贱,我们倆的时候,你姐夫睡哪儿她不在乎,让她整天打小牌就行。自打三姨太进门,她和我们争起炕头来,还规定了初一、十五的到谁房里去过夜。”
“老婆多了可一棵树上吊着不行,大概都要分吧。”栾淑月想像不出妻妾成群的男人怎么样做,她对此不感兴趣,问起三姨太的事。
“是个戏子。男女的事戏子比我们懂,比我们会……”二姨太酸溜溜地说,语言像给醋浸了一样。
“二姐夫一对三,应付得了哇?”
“他呀,泡卵子(公猪)似的……”二姨太感慨陶奎元的功能。
“怎么没见三姨太。”
“她呀,没养住,随老相好的跑啦。”二姨太怏怏道。
“跑了?二姐夫对她?”
“好上天了,眼珠似的。”二姨太恨出一个糙字:臊!
栾淑月懂得臊的含意,用臊组成的词汇主要有:臊乎乎(作风下流);臊胯(爬钻裆下);臊拉(走、串);臊皮子话(下流话)等等,二姨太这个臊字后面,她给加上“货”、“性”,就容易理解了。
“应了那句老话,戏子无义。唉,事怕掂量,人怕比,那年我儿子双喜遭胡子坐山好绑票,三姨太主动提出变卖自己的手饰凑赎金,可是……”
大太太端盘瓜子进屋,二姨太立刻转了话题道:“四平街李连贵熏肉大饼很好吃。”
“嗑点儿瓜子。”大太太说着一种地方风味,“李连贵大饼,那熏肉的味儿特殊,咱自家做不出来。”
院里响起男人熟悉的干咳声音。
“他回来了。”大太太说。
“二姐夫回来啦。”栾淑月打招呼道。
“回来啦。”陶奎元摘下大盖帽,趁栾淑月帮他挂帽子的时机,压低声音说,“一会儿,有个你想见的人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