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的王顺福,胆子比以前小了许多,是日本宪兵吓的,具体说是狼狗吓的,他一听到狗叫就心惊肉跳,自家的狗叫他也怕,勒死它舍不得,又遭到家人的反对,为使狗晚上不叫,他想出办法,给狗灌高度数白酒,喝醉酒的狗和人一样,迷糊睡去,一夜都不叫一声。王顺福晚上将一杆沙枪横在枕下。
“你领孩子到里屋睡去。”王顺福轰走太太,她打呼噜,声音虽然不是狗叫,可是和给他上刑时大肚子日本打手喘出的响动相似。
“吓屁了你!”王太太怨恨地离开。
王顺福吹灭油灯,屋内漆黑一团。
王家土围子墙不很高,也能挡人挡马。对山口枝子来说进这样的院如履平川,她悄悄来到窗下,屏心静气地听屋内动静。
王顺福睡觉不打鼾,却磨牙。睡觉磨牙放屁打哼哼,属坏毛病。磨牙得在人熟睡时发生(肚子里有蛔虫睡觉才磨牙),山口枝子确定他睡着了,正好动手。她离开窗户,来到板门前,拨弄开门闩进去。
枪嘴顶在头上王顺福惊醒,还以为自己睡毛愣了。
“不许出声,不听话打死你。”山口枝子威胁道。
“爷,你砸孤丁(一个人抢劫)?”清醒过来的王顺福,只见一个人问道。
“我不是来要你的钱财。”
“那爷你……”
“你与胡子勾结的事没完,你知道不?”
“我已被保释。”
“我随时向警察局检举你与天狗绺子……”山口枝子恫吓道。
“爷你让我做什么事?”王顺福声音颤微微道。
“七天内离开王家窝堡。”
“我祖辈在这儿种地为生……”王顺福哀求道,“眼瞅着开犁了,误了农时,地撂荒了……”他说句农谚: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少废话!七天内你不搬走,即使警察不逮你,我下次来请你人头。”山口枝子说时枪嘴杵一下,王顺福感到又凉又疼,他呲牙咧嘴不敢叫。
“爷你是什么人?”
“想活命,别问!”山口枝子说,“我的话你要记住,七天!”
“我家的地都开种了……”王顺福哀求,还说他家的地。
“要地要命你自己选。”山口枝子走时退下一颗子弹,说,“七天以后你没走,它就在你的脑袋里。”
一连几天王顺福愁眉苦脸地坐在院子里的树墩上,手掌心托着那颗沉甸甸的子弹,这个东西如果打进脑袋……他心里恐慌。
“咋办?”王太太问。
“我要知道咋办,还不愁了。”
“那蒙面人来路不明,咱非听他的?”
“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老虎凳的滋味你去尝尝……通匪,我要掉脑袋,你们受株连,也别想活命。我亲眼见小日本把人扔进狼狗圈,活活掏死。”
王太太脸吓得煞白,道:“那咱们还是逃命吧。”
“家呀,家!”王顺福手比划一下房子道。
“顾命吧,有了人,啥都有了。”王太太说。
王顺福鼻子发酸,眼里噙着泪水,几辈子人血汗换来的家业断送到他的手里,愧对祖宗啊!
王太太劝丈夫,咋能怨你呢?当年咱不和胡子来往,遭抢遭劫遭绑票,像咱这样的人家胡子祸害败落何止一家两家,我们给坐山好当活窑没有错……现在,日本人、警察要治我的罪,突然出来个逼我搬家的人,归根到底是这破世道忒乱了。走吧,远远地走!
“你让我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章程。”王顺福说。
第六天早晨,王顺福发现窗户框上关一把尖刀,取下刀扎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五天没见你动蹭(动手),告诉你别抱任何幻想,赶快卖房卖地走人,晚了人财两空。
“信上说的啥?”王太太问。
“收拾,搬家!”王顺福终于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