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亮泡子大捷,徐德中赶回抗联密营汇报。还有一个重要的情况向组织报告,关于改编徐德成绺子。
前一部书中徐德中的故事不多,他即将成为下面故事的主角,需交待一下徐家这个人物。
还是在獾子洞的徐家,老爷子徐小楼还活着,他自作主张将养在家里的田大泡的闺女给德中当媳妇。
田大泡开灯笼铺,他制作玻璃灯笼的手艺,堪称亮子里镇一绝。染上大烟,一抽而不可收,楞是给抽黄了铺子,又将媳妇典给人家,剩下个闺女没人照料,小燕似的飞来飞去。心善出了名的徐小楼便把她领回家中养大,乡下地主的善举同一种功利混合在一起。
“爹,这……不合。”徐德中不愿娶童养媳,上过新学堂的他,唾弃童养媳陋习。
有一首民谣云:
最可叹,
风俗差,
小小孩童就成家……
“婚姻大事,你就老牛赶山——听喝吧!”徐小楼独断专横道,柔软一点说,父母之命吧。
徐德中嘴没违拗,心却有主意,逃婚!外出求学是一个机会,他一去不归,未圆房的媳妇留在家,直到老爷子咽气,儿子也没回来。
“老爷不肯闭眼。”管家谢时仿说。
老爷子进入弥留之际,眼睛不睁,气若游丝,就是不肯咽气。
“是有什么心事未了。”徐德富说。
“我猜到啦。”
“你说。”
“为二爷的婚事。”
“咦,难啦,德中读书离家几年,没一丁点儿信息,哪能赶得回来呀!”徐德富为难道。
“老爷子的心病还是二爷婚事,他想看到……”谢时仿出谋道,“要不的,让她给老爷装袋烟。”
在关东民间礼仪中,把旱烟装满烟袋锅,点着并送给亲人或客人是极平常的生活细节,可是叫未圆房的媳妇给公公装袋烟,其意义不同寻常。管家的建议徐德富赞成,让爹安心上路吧,别带着遗憾走。
你叫她来吧。”徐德富指使管家去叫人。他要和她说明,毕竟没圆房,用现在的话说充其量是准儿媳妇,按关东婚俗,改了口,装了烟,才算真正的儿媳妇。
“大哥。”
“爹不行啦,他……”徐德富讲道,他对未圆房的弟媳说了打算,“也难为你,德中一走就是几年啊!”
“大哥,我从小在徐家长大,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我给爹装袋烟还不成吗?”她通情达理道。
徐德富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命运多舛的弟媳,他清楚这是一桩不幸的婚姻,因为他了解二弟德中。
“爹!”第一声是徐德富叫的,老爷子并没睁开眼。
“爹!”第二声是德中未圆房媳妇叫的。
老爷子顿然睁开眼睛,比平时睁的还大,且有了光彩。
“爹!”她又叫了一声。以前,一直叫他伯父,婚是定了,未正式过门,终未改口,况且婆婆已经不在,真的叫,也只能朝公公叫。
“哎!”老爷子用尽生命的气力答应,想给她改口钱,只是说不出声音,最后指指院子,溘然长逝。当家的徐德富自然悟出父亲的心思,对她说:“爹说你是徐家的人啦,永远住在大院里。”
后来,徐德富的夫人徐氏朝她叫:他二嫂。全院的人都随着叫了。再后来,日本人并集家并屯,獾子洞村一带成了无人区,徐家大院被拆毁,在徐德富主持下,二嫂嫁给了佟大板儿。
离开家十几年的徐德中,他不知道家中的变故,当得知自己未圆房的媳妇嫁人、成家,没有惊诧,倒是欣慰。
徐德中当年正是躲避这桩婚姻,选择到北平学医。毕业后,他返回沦陷的东北,参加了抗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