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时候啦?”徐梦地问。
“歇二气啦。”
下地干农活儿,从早晨到中午共歇三气,头气、二气、三气,就是说歇气时间过去了半个上午,也该起炕,要是在家准挨爹骂。
“二少爷早饭……”
“晌午一堆(块)吃。”徐梦地脸没洗朝田地走去,他责任是查边儿,其实陈蝈蝈这个打头的够料儿,干活用不着二少爷督促,早早领人下地干活。
“起来了二少爷?”陈蝈蝈走过来,“您瞧瞧,这活儿干的行不?”
“行,太行啦。你陈打头的又不是二八月庄稼人,种地是把好手。”徐梦地眼盯着地垄沟说,他的心思不在种地上,寻找野菜。
“哦,二少爷别费劲啦,我给你挖啦。”
“大脑瓜?”
“当然,一帽兜儿呢!”陈蝈蝈说在地头放着,过会拿给少爷。
徐梦地爱吃这种叫小根蒜也叫大脑瓜的野菜,他在药店抓过药,知道它叫薤白,随口诵道:
瓜蒌薤白治胸痹,
益以白酒温肺气。
加夏加朴枳桂枝,
治法稍殊名亦异。
“二少爷,这是啥歌呀,好听。”陈蝈蝈阿谀道。
“汤头歌。”徐梦地说,见他傻愣地望着自己,摆弄土坷垃的陈打头哪里懂什么汤头歌呀,“唱大脑瓜。”
“嚄!小根菜啊!我会一段。”陈蝈蝈叨咕首民谣:小根菜大脑瓜,有人吃,没人挖。
徐梦地接上另一首歌谣:大脑瓜,小细脖,光吃饭,不干活。
大烟地上说笑一阵,陈蝈蝈问:“二少爷,你家种这么多大烟干啥?”
“你问我?”
“是啊!”
“我问谁去?”
“难道二少爷不知道?”
我知道个六(乌有)呀!”终日无所事事的徐梦地可不是谦虚,他说,“二鼻子叫爹种,爹就派我来种。”
“日本人叫种的?”
“是啊!”
“他们种大烟干什么?”陈蝈蝈问。
“鬼知道!”徐梦地在药店抓过药,说,“治病吧。”
“我看是抽。”
“二鼻子抽大烟?”
“我看是。”陈蝈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