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啦。”丁淑慧下炕,边走边提鞋。
屋内剩下佟大板儿和二嫂,她问:“你咋蹽杆子(逃)的?”
“没蹽杆子,一个警察带我回来的。”他火急一件事情,边说边解裤腰带。
“干啥?”她问。
“你说干啥?”
“大白天的干啥……”
“多少天没干啥了,憋狼哇的(厉害)。”
“憋冒泡也得憋着,大板儿,你刚回来,大家都要来打听。晚上,晚上再干啥吧。”二嫂哄他,让他弄得也真想干啥了,她问:“警察说什么没有?”
“说啦,安凤阁说四凤救我出来。”佟大板儿说。
到底还是四凤办成了这件事,二嫂心里感激四凤。
“你和我去见四凤,当面感谢她。”佟大板儿说。
“不用动,四凤听说你回来准过来。”二嫂的话音未落,四凤同尹红来,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兴奋在她脸上悄悄敛起。
“回来啦,大板儿。”尹红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是风俗的原因,二嫂管徐德中叫二哥,今日仍然叫着,佟大板儿则是妹夫,尹红是嫂子,论年龄佟大板儿比尹红大,可是年龄多大也是妹夫,嫂子永远比妹夫大。
“嗯哪,嫂子。”佟大板儿应道。
“姑父,”四凤关心人要比在场的两位细腻些,看佟大板儿的手老茧加血口子,问,“活儿累吧?”
“哪是人干的活呀!”佟大板儿诉苦,他还没机会诉苦呢!四凤提起劳工的生活,他苦水浸透周身,“干着牛马活,吃着猪狗食。”
一句话包圆,劳工悲惨的境地生动地描述出来。
“日本人修啥,用那么些人?”尹红怀着自己的目的问,她要知道的不是劳工生活。
“上百个勤劳奉公中队,一个中队40人,老鼻子(老多)人啦。”佟大板儿说,“掏空半座山。”
“工程可不小。”尹红继续套弄话道。
“听说是建一座仓库。”佟大板儿说。
话题没进行下去,谢时仿进来,唠了几句嗑儿后说:“当家的叫你们各屋晌午别烧火,都到上屋去吃。”
上屋是习惯的叫法,它家庭权力的象征,在獾子洞村祖屋老院,老当家的,少当家的都住正房宽敞明亮的上屋,搬到药店院子来,真正的上屋是药店的门市房,徐德富住的也是厢房,全院老少仍然叫他当家的,实际他也是当家的,他住的屋子当然是上屋了。
“我刚买回个羊窠郎(扒了皮的羊腔子),伙房加工呢,饭晚一会儿开。”谢时仿说完走出去。
“你去帮做饭吧。”佟大板儿指使妻子,“几十口人,得做一大锅饭,人少忙不过来。”
二嫂扎上围裙,四凤也说去帮厨跟了出去。
“我恍惚看见一个人。”佟大板儿对尹红说,他只能对徐德中和尹红说,在早小张受伤让当家的给藏在他家的里屋,近日又在药店里见过他,心想一定和徐德中两口子有过场(往来),而且非同一般的过场,因此才对她说。
“他怎么样?”
“近几天没见到他,不过挺好的,还当上了勤劳奉公中队长。”佟大板儿说,也怪了,他见到小张,却没见到徐梦天。
小张当上勤劳奉公中队长,这个消息尹红听到很欣慰,起码他顺利进入工地,队长身份有利搜集情报。至于几天没见到他,也许完成了任务,回到了抗联密营。
“他是自愿去的,还是……”他说。
“嗯?”
“我的意思被抓去的,想办法救他出来,那是火坑。”佟大板儿解释道,“在那儿,人不死也得掉层皮。”
“我跟德中说说。”尹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