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发黄。”徐德富想想儿子气色异常,没病没灾脸怎么蜡黄?他说,“叫他去清账吧,回来德中好好给他瞧瞧,选一匹老实马,梦地的马驾(驾驭技术)不咋地。”
“骑**青去。”谢时仿说,**青是徐家最好的一匹马,膘肥体壮,农活不忙不让它上套,喂在里供徐德富外出骑乘。
“叫他快去快回来,别屁股沉。”徐德富不满意儿子懒散,到哪儿都不愿意动弹,所以说他屁股沉。
近日徐梦地的脑袋比屁股沉,患病落炕(起不来)一样整天和枕头为伴,饭好了下人来叫就去吃。他像遭受一场冰雹打那样凋败。大烟地收获结束,长短工算完工钱回家,徐梦地在地里留守一段时间,和留下的几名长工收拾地,烟秆子需要割,打头的陈蝈蝈自然留下,还是他领着人干活。
“二少爷,宪兵都滚犊子啦,咱们的东西取回来吧。”陈蝈蝈说。
他们俩偷的大烟浆还藏在臭咕咕窝里,该弄回来。徐梦地说:“你去拿吧,背着点儿人。”
“嗯哪。”陈蝈蝈取回偷藏的大烟浆,阴干成了大烟膏,足足有四五斤,两个人吸食到来年新烟下来没问题,“二少爷,放搂抽吧!”
“收拾完地人都撤回去,你到哪里去?”徐梦地关心烟友去处,实际是关心大烟,现在一起吸食,回到城里怎么办,“心里有呐摸(琢磨)吗?”
“去亮子里煨冬(猫冬)。”陈蝈蝈说他没家没口,找家便宜的大车店,随时打点零工。他夏天做农活,冬天来城里,在亮子里当小扛(装卸工),挣糊口,今年他打算还这么干。
“你住下来,我天天到你那儿抽一口。”徐梦地说,“烟你带着,我拿回家叫我爹发现,还不开我皮子。”
烟鬼的协定,回到亮子里徐梦地犯瘾就跑到街边子的一家大车店找陈蝈蝈,吸足后再回家。徐德富忙完大烟地的事就忙药店,年终岁尾要点拢账,一天忙得头昏脑胀,忽略了儿子,是故意忽略的,夫人说儿子在地里扯脖子辛苦大半年,回来让他歇歇。走出父亲的视线,徐梦地自由自在,没收没管的吸烟也便利。抽大烟的日子也惬意,但好景不长,有一天陈蝈蝈出了事。
“蝈蝈呢?”徐梦地问大车店掌柜。
掌柜说给警察逮去了,充当了勤劳奉公队。
“他去了哪里?”
“听说去西安(辽源)挖煤。”掌柜说。
“杆儿稀(玩儿完),杆儿稀啦!”他绝望道。大烟膏在他手里,他走了自己抽什么啊!他问:“蝈蝈留下什么东西没有哇?”
“他有东西?一个人吃饱狗都不用喂。”掌柜的话骂人,气恼道,“还欠我两个月的房租呢!朝哪个二大爷要去啊!”
徐梦地懊丧到了极点,大烟没得吸食日子还怎么过呀?前些日子夜间也犯瘾,来大车店方便,陈蝈蝈给他一包大烟膏临时救救急,约有二三两,用它能维持一段时间,他忧虑的是以后漫长的日子吸食什么。也后悔把大烟膏都放在陈蝈蝈那儿,坐根儿(根本)就该拿回自己那份。
“二少爷,老爷叫你去北沟镇要一趟账。”谢时仿进来说。
“天多冷啊。”徐梦地说。
“多穿点儿,骑马去。”谢时仿说,“回来时拐弯到牤牛哨屯翟扁头家,取回甘草。”
当家的爹的话是圣旨不能违抗。
“广济堂好找,全镇只他家药店挂鱼形图案幌子。”谢时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