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糊涂就行。”徐德富眼睛撒目什么,问,“我放在柜盖上那握(把)麻呢?”
“大板儿昨天来找,刹绳断了,我给他啦。”徐郑氏将针线放进针线笸箩里,说,“搓了一捆绳子,你还搓啊?绑啥呀?”
“呜,呜,反正有用场(处)。”徐德富支吾过去,说预备捆她的儿子还了得,她同意戒烟,可没同意用绳子捆绑。
“老爷,您快出来看!”管家谢时仿喊,声音有些发颤,是遇到喜事那种。
徐德富走出门来。
“老爷,大喜,大喜啊!”
“什么喜事?”
“你看!”管家谢时仿指着马棚子,喜不自禁的道,“老爷您看,那是啥?”
徐德富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边擦眼睛边快步走过去,**青回来了。
“咴儿!”马向主人表示亲近。
“你这是咋跑回来的,你还真没走错门,认得家啊!”徐德富眼圈发红,失而复得的是他的心爱之物,他摘挂在它身上的草刺,“看你跑得通身是汗,沾一身灰土……”
谢时仿用筛子端来精细草料,说:“它肯定饿啦。”
“加几个鸡子(蛋)。”徐德富吩咐道。
拌好草料,谢时仿去取鸡蛋,一个猴儿头儿八相的中年人走进院子,嗓门很高道:“跑这儿来,你真会跑,到人家槽子来吃草。”
“你说什么?”徐德富问,见相貌丑陋的来人面生,首先想到他是胡子,儿子可是说马给胡子抢去,一转念,胡子傻到大白天的来要马的程度?
“它,我的马跑你家来啦。”猴儿头儿八相的人说,“使它驮草,一蹶子把我尥下来,一溜烟跑进你家院,我后撵儿来。”
“马是你的?”徐德富问。
“小棉袄还有假的?”猴儿头儿八相的人说他从翟扁头手里花六十元钱买下的,“这马也就值五十元,硬是穷极讹赖要六十元,我没希(屑)和他一个饿皮虱子计较。”
饿皮虱子指肚子瘪的吸血虱子,徐德富问:“牤牛哨屯的翟扁头,他怎么是饿皮虱子?”
“脑映(恶心)!他抽大烟,刷他爹的锅。”
猴儿头儿八相的人话极恶毒,东北话中刷锅指睡别人睡过的女人。扒灰(公爹奸儿媳)、拉巴架(叔嫂间的暧昧行为)都是人们不耻行为。徐德富惊讶翟扁头睡他爹睡过的女人,那不乱了伦乱了套,他说:
“你咋这么埋汰人?”
“我吃饱饭撑的呀,闲着没事儿埋汰他。”猴儿头儿八相的人走到马前,说,“这马毛管锃亮,平时饲养得不错。”
“他卖你马说没说它的来路?”徐德富问,心中猜到八九分是咋回事。
“问过,他说抵账什么的,我相中这匹马,也没细问。”猴儿头儿八相的人伸手去解缰绳,手给徐德富摁住,他说:“等我甄对一下,你再牵走马。时仿,叫梦地。”
精明的管家一旁把什么都听明白看明白了,二少爷闯下大祸,遭家法处置的惩罚是躲不过去。他跑到徐梦地的房门前,喊道:“二少爷!二少爷麻溜的出来,老爷叫你。”
赶巧啦,徐梦地正犯瘾,刚拿出最后一点儿大烟膏,放到锡纸上正准备“坐飞机”,就听见管家叫他。先前,他干一件大事,往父亲的房抠地道,企图找到翟扁头说的爹藏大烟膏的地窖,找到了何愁没大烟,几千两大烟膏抽也抽不完。
“土咋处理?”徐梦地解决了抠地道的工具,插上门偷偷地挖谁也发现不了,最难的是挖出来的土如何往外运?堆在屋子里更不妥。他终于有了重大发现,屋子里有一个空地窖,每年窖土豆,今年没窖土豆闲置着,正好装土。土很粘,他一天掘进速度很慢。估计到了间壁墙下,再往前抠几尺就到那个密窖,翟扁头说窖是砖垒的,肯定很结实,到时候想办法抠开它,钻进去拿大烟……美梦睁着眼睛做很有意思,他今天挖累了,才想抽口大烟,解乏又过瘾,这节骨眼上有人叫他。
“快点儿,二少爷!”
“啥事呀?”徐梦地划着火,天塌下来也要抽完这一口,他主意已定。
门外谢时仿说你爹火啦,你再慢腾腾的?等挨揍吧。徐梦地深吸口烟,待烟虫子一样爬遍全身,云似的轻飘起来,舒服中猛然重视起管家传达给他的信息,嘀咕道:
“爹要揍我?爹凭啥要揍我?”
“二少爷,”谢时仿隔着门说,“你的事漏兜(露馅儿)了。”
“我啥事漏汤(败露)?”徐梦地惶惶然,往马和钱的事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