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戒了这个,老爷就放开你。”
“是啊,就用捆绑我戒了这个?”
“犯了也不让你碰这个……”
谢世仿拎着尿罐子出屋,徐梦地觉得自己死定了,是瘾死的。犯瘾时不抽上几口,死的心都有,这回是给折磨死。绑在柱脚上,拉屎撒尿都搁人接,哪有机会碰大烟啊!
烟瘾加重,徐梦地开始难受,他恨恨的目光落在间壁墙上,那上有一张陈年旧画——吉庆有余,爹娘就在隔壁。
“老绑着手脚不过血脉,能不能……”徐郑氏心疼儿子。
“他又不是泥捏的,绑不坏。”徐德富坐在炕上,背靠着墙,墙那边是戒烟现场,此时还没动静,说明还没犯瘾。
“非硬绑着,没有别的办法?”她问。
“小鬼子有戒烟药,敢给他吃?”徐德富说,“吃了戒不掉再加重,谁信得着他们。”
“他二叔……”徐郑氏想到小叔徐德中,他是大夫,有没有什么药解烟毒……她把儿子抽大烟视为得一种病,打打针吃吃药就可以好。戒烟的艰难她一无所知。
“哪那么轻易戒……”徐德富说了半截话,刚一搭头(开始)戒烟,说的太狠太重,最先动摇的不是儿子而是娘,他寻找话题,随便道,“德中忙他的事,挺忙的。”
“今个儿来个骑马的女人。”徐郑氏说。
来徐家药店瞧病抓药的,坐车、骑马、步行的人都有,徐德富没在意夫人的话,上午他参加一个开业庆典,云仙楼,是继四凤之后官办的第二家烟馆,林田数马下的请柬,他不得不去。
徐德富望烟馆的广告词出神:
新屋落成,单间设备,烟膏芬芳,宽水阔役,招待周到,价钱格外克己,请驾临之。欢迎各界惠顾!
“徐先生!”
大竹上前招呼道,这个日本人完全按照纯粹、地道的关东文化风俗开店铺,牌匾、对联都是他亲手撰写。
“恭喜,恭喜!”徐德富拱手道喜,半开玩笑说,“大竹主任,对联写得满有文采呀。”
烟馆店幌——门外檐下悬挂灯笼,灯笼四壁写四个字:清水净烟。烟馆对联:去病增寿饭后一袋烟,守灯静养胜做活神仙。
“让徐先生见笑,现成的对子(对联),我抄写而已。”大竹谦逊道。
“云仙楼。”徐德富叨咕烟馆名,“这云仙楼怎么讲啊?”
“有,有哇!抽烟的人常说的一句话,抽口烟,喷口云,好像八仙出洞门。”大竹讲烟馆名的来历,“所以叫云仙楼。”
“云仙楼。”徐德富心里有棵干草扎巴拉沙。
“上屋请!”大竹让客道。
烟馆,官家开起烟馆,四凤的白罂粟烟馆是警察局开的,大竹的云仙楼烟馆算是宪兵队开的,听说茶杆儿是林田数马,未来梦人做厂长的工厂加工鸦片,自己又种大烟,坑害人哪!
徐德富怀着内疚从云仙楼回来,赶上**青马挣脱缰绳跑回来,猴儿头儿八相的人来找马,徐梦地卖马的丑事败露,他连问都没问,断定儿子卖马买大烟,往女人肚皮上扔钱的事他不晓得,也没往那个上面想。把对世道对大烟的愤恨都凝结在线麻绳子上,结结实实绑了儿子。小鬼子刺刀逼着,不得不种大烟,小鬼子没搁刺刀逼梦地抽烟他抽了,我就是要掐脖子让他戒烟。
“那个女子没走。”徐郑氏说。
他们夫妇想的说的不是一回事,她从女人的眼光看小叔,跟他在一起的尹红刚走,又来一个女人,念书的人都这般开化吗?徐德富知道来的什么人和尹红去了哪里,还有药店新招收的外柜小花是干什么的,他都心里明镜似的。夫人这样说他也没纠正,说:“还是管管你家的糠饽饽(窝囊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