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啥去?”徐郑氏问。
“找德中。”徐德富忙活半天穿上鞋,摘下挂在墙上的毡帽。徐德中住在院子里,没几步道,这样装束夫人迷惑。
“穿衣戴帽的,要上山咋地?”她说。
“德中没啥好法,我到四凤那儿去一趟,烟馆抽烟的人多,看看有没有戒烟的方子,梦地叫喊得揪心啊!”徐德富听不下儿子的喊叫,终于坐不住炕。
“黑灯瞎火的,喊上个伙计跟你去吧。”她不放心道。
“走大街有灯又不背,怕什么。”徐德富说。
“听说今天傍晚满大街是掐枪警察和兵,去火车站的那条道封死,日本的汽车拉啥东西。”
“警察和兵又不是棒子手勒死狗,用不着害怕。”徐德富出门。
徐德中躺下没睡,在油灯下看书。
“德中。”徐德富进来,身上有雪花,避免冷气冻着二弟,站在离炕稍远的屋地中央。
“下雪啦,哥?”
“套子雪,恐怕要下几天。”徐德富说,“梦地今晚折腾大发了,咋整?”
放下书,徐德中披上衣服,说:“最难熬的开头几天,以后会逐渐好起来。”
“我去找四凤,淘登个方子什么的。”
“别去了,哥,土方不顶用。”徐德中穿好衣服下地,他穿老奤面鞋比穿靰鞡省事多啦,他一边提鞋一边道,“不行我再给他打一针。”
“那我不去找四凤啦?”
“嗯。”徐德中打开药箱检查所需要的药品、针管都在,背起药箱说,“梦地抽大烟不是一天两天,他中毒已经很深。”
“唉,怨我呀,打发他看大烟地。”徐德富自责道。
“哥怎么全怨你呢,只要有大烟存在,谁都可能沾染上。”徐德中劝慰道,“不铲除大烟,受害的就不是我们一家。”
“报应啊,我种大烟,自己儿子吸大烟……”徐德富哀然道。
“哥,我们正和日本鬼子开展一场大烟战争。”
徐德富对战争的理解是动枪动炮,杀杀砍砍,大烟战争怎么打?刀枪对烟枪?
“听信吧,我们已经打了第一仗,胜仗。”
胜仗?徐德富一想到白天来家的骑马女子和满街的兵警,问:“今晚的事跟你有刮拉(关系)?”
徐德中点点头。
心明镜二弟可能干什么,具体的他不说他不问,徐德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他关心一个人,问:“德成参与啦?”
“是。”
“没伤着吧?”他问。
“不动枪,他们伤不着。”徐德中推想火车颠覆,死伤是日本军用列车上的人,游击队不会有人受伤。如果颠覆成功,被激怒的鬼子要报复,搜山围剿,天助我们,大雪封了山,老爷岭根本上不去,何况鬼子没猫着游击队的须子,因此说游击队目前安全。三江县宪兵队肯定要追查此事,前一个案子——月亮泡子角山荣的宪兵队和县警察大队及陶奎元局长被消灭——至今未破,林田数马会更疯狂……“大哥放心,这场雪下的好。”
当地的气候,封山的大雪得明年开春融化,小鬼子进不了山,德成他们自然安全。徐德富心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