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你把我忘到脖前脑后去了呢。”女人娇嗔道。
“忘了爹娘忘了吃饭,也忘不了你呀。”徐梦地说,“你的毡子真热乎,谁睡了都记着。”
“毡子热乎,我不热乎?”
“热,滚热。”他说。
“你不来,被窝冰凉,空落落了个月期程……”老崽子竟能弄出哭腔来,怨怼道,“跟你牛郎织女似的,一年才见一次面。”
“我这回来,不走啦。”
“说嘴,整够啦,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
“我来娶你。”
“哟,胳揪我嘛。”
徐梦地说不是胳揪,当地方言胳揪是在别人肩窝、腋下抓挠使人发笑,也用在打闹、逗你玩上。
“二少爷肯娶我?我不是做梦吧?”
“不是”,他在她的某个部位掐一把,问,“疼吗?”
“嘻!不疼,痒,再碰我来劲儿了。”
“这就不是做梦……来劲儿怕啥,我给你挠。”
“怕你的家伙什儿扛不住劲儿……”
“你那个又不是铁打的。”
“哼,别卷刃(刀刃打卷)!”女人戏谑道。
“钢口好呢,不信你试试!”
又是一个自然的故事发生,和先前那个故事略有不同的是像酒里兑了水,女人有了被窝以外的目的。
“扁头那屋黢黑,我没到他的屋子去。”徐梦地疲惫,却没丝毫睡意,说,“明天我早早过去,看他挑理。”
“还挑啥,这辈子再也用不着寻思他。”她说。
“咋地呢?”
“扁头死啦。”
“啊,死啦,活兔子似的咋说死就死啦?”
翟扁头死在吸大烟上,他毒深瘾重吸食不解瘾,开始扎吗啡,他挑水掉进井里。牤牛河全屯人使用一口井,老井在屯中,井沿儿冬天结满冰一跐一滑的。他摇辘轳把搅水,被反转的辘轳摇把打落掉井里,井水不深且有柪木,正常人完全可以跐着柪木爬上来,他抽大烟抽得缚鸡之力都没有,活活冻死在井里。
翟扁头死啦,老崽子怀着外人无法理解的心理到他的屋子去,打扫干净屋子,起初还给他烧炕,焐(铺)被。女人啊,是一个故事,谁来讲述你啊!她早晨来给他叠被,发现炕上有只死老鼠。
“这是怎么回事?”老崽子大惑。
后来的日子里,她终于想明白这件事,从被窝里的一个男人口中索解了答案,翟扁头抽大烟,房梁上的老鼠被动地跟着吸,他死了没人抽大烟,老鼠吸不到二手大烟也死啦。
女人说人有多大筋骨囊儿,小命像一片树叶,说掉下来就掉下来。女人说睡吧,鼓捣了一宿也该睡会儿。
“睡。”他说。
次日老崽子起得比徐梦地早,到屋外将一只挂在墙上显眼处的盖帘儿摘下来。这是一个事件的信号,男人通过挂没挂盖帘儿,确定她屋子有没有男人,被窝是否空着,避免撞车。
“扁头你不用再惦心我,徐二少爷要娶我。”老崽子面对翟扁头睡过的那铺炕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