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中哪儿去了?虎拉巴儿地(突然)没了影。”
“兴许有什么事绊住。”谢时仿往宽敞的话上说,徐家兄弟这几年做的事他一清二楚,即使出事也是道理之中。冒生命危险和鬼子斗,再谨慎也难免露出马脚,“带上两个伙计,人多仗胆。”
“警察掐枪护送,真的遇事他们挡不住,我们去多少人也没白搭。”徐德富说。
装着十瓷缸大烟浆的马车,由一个伙计赶着,警察骑马跟在后面。徐德富坐在车耳板子上,身靠瓷缸,他蓦然感到这年秋天特寒冷。
“德中出事就是大事。”徐德富心想着二弟,月亮泡子事件,军列颠覆事件,鸦片加工厂炸毁事件,哪一件不是大事,日本鬼子抓到还有好啊!他默默为二弟祈祷,但愿没出什么事,因事耽搁晚回家,只是虚惊一场。
白狼山口亮着灯,去仓库的头一道卡子修了水泥碉堡,有日本宪兵和满军守卫,徐家的大马车出入不那么认真检查,但也要检查。
这时猪骨左右卫门和徐梦人走过来。
“梦人!”徐德富叫侄子,目的快放行,他急着赶回家。
“大伯”徐梦人来到徐德富身边,“这么晚了,还来送烟。”
“大烟地四邻不靠,放这些东西我怕出事,就送来了。梦人,叫他们快检查。”徐德富说。
徐梦人用日语对猪骨左右卫门说什么,猪骨左右卫门对宪兵说什么,横在车前栏杆抬起,宪兵只允许赶车的一个人进去,要走几里山路才能到仓库门前,白天还允许徐德富跟车进去,他进去几趟。二弟需要仓库情报,他借机进去看清仓库的结构,凿开山修进去的洞式仓库很坚固,厚厚的铁大门,从外边枪打不透,手榴弹炸不开……还没来得及对二弟说这些。
“大伯,大烟浆还需割几天吧?”徐梦人问。
“十天半个月吧。”徐德富问,“你到这儿……”
“队长派我带车从外地往回运鸦片,晚上住在山里。”徐梦人说。
“我说吗来几回都没看见你。”徐德富说。
“梦天哥问我见到梦地哥没有,大伯,梦地哥今年没跟你种大烟?”徐梦人问。两三天前也是晚上,徐梦天来找他询问见没见到梦地。
“唉!”徐德富叹息道,“他一定是逃跑了。”
“逃跑?”徐梦人没明白大伯的意思,问。
“他抽大烟,弄他去戒烟,准是从康生院二上跑啦。”徐德富能料到有这种事情发生,康生院没绳子,不绑牢靠他不跑嘛。
“给他吃救瘾剂就能戒除。”
“什么药治抽大烟?”徐德富求讨戒儿子毒瘾的药若渴,“梦人你知道什么药好使啊?”
“东光剂。”
对这个药名徐德富耳熟,小鬼子制造的嘛!一提小鬼子他心里反感,侄儿正和宪兵在一起的缘故,他不想再问什么药,等卸完车离开。
“徐老爷子。”警察因他是徐梦天的父亲这样称呼他,护送徐家运大烟浆的车到了仓库,任务完成,“我们回去了,明天大烟地见。”
“走吧,走吧。”徐德富说。
卡子外只剩下徐梦人和徐德富,心里有鬼的徐梦人,他闪烁问到徐德中,徐德富没去想目的性什么的,囫囵语道:
“挺好,挺好!”
“二伯恨我。”
“恨什么呀,他是你伯。”徐德富加重语气道,人生莫过亲者之痛,那才是最凄切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