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无人区啊……”
“林田数马特批的,还不是为看护大烟。”徐德富说。
祖田让种,徐德富兴奋不已,几年没沾自己土地的边儿,一种失而复得感觉。至于日本人让种什么,他没去深想,开禁种田最重要。
“人手够吗?”
“招工夫”徐德富说。
“我是说咱家的药店,爹带人去种地,更忙活不过来啦。”徐梦天说。药店的生意不错,他劝父亲别放弃经营药店。
“我只带你二弟梦地去种大烟。”徐德富说,他带二儿子去种地,将来让他看大烟地,没个嫡系人(可靠)不行。除此之外原因,梦地是个家里,总得给他找些营生儿(工作)事。
“梦地学学抓药……”徐梦天为弟弟说情。
“抓药?谁敢吃他抓的药,还不把人药死啊!”徐德富的眼里,梦地这辈子废啦,“完蛋鸡猴(不长进的货)就成(定型)了。”
如此让做爹对儿子这般失望,自然有其原因。从乡下逃到城里来,徐德富让二儿子跟着表哥程先生学抓药,开始还像那么回事,每日背诵汤头歌。不久照方子抓药,竟抓出事来。
木梳店黄老板是有名的齁巴(气管炎),每年入冬天冷就犯病,犯病睡觉就躺不平,痰在胸腔里呼噜吐不净,憋得嘴唇青紫,就来找程先生,治是治不好,对症下药给他配副二陈汤。
“抓三副。”黄老板齁儿气喘着说。
“您坐,我给你抓。”徐梦地照方抓药,唱着歌诀:
二陈汤用半夏陈,
益以茯苓甘草成。
利气调中兼去湿,
一切痰饮此为珍。
导痰汤内加星枳,
顽痰胶固力能驯。
若加竹茹与枳实……
黄老板兴趣盎然地听着,气喘匀乎不少,接过药话也多啦,问:“我闺女弄只羊,很肥……”
“那你就多吃点儿。”徐梦地随口一说。
“我顶爱吃蒸羊血豆腐。”黄老板津津乐道讲他的美食。
“得意就吃。”徐梦地又是随口一句。
随口两句惹出麻烦,几日后,黄老板齁儿喽加重,走不到药店来了,派家人接程先生过去,望闻问切后,弄明白了黄老板吃了羊血。
“你咋什么都吃,服药不能嘴馋。”程先生责备道。
“我嘴馋?是你药店的人让我多吃羊肉的呀!”黄老板奇怪道。
程先生一下就明白了,是心不在焉的徐梦地干的好事。这件事瞒不住,他一五一十对徐德富说了,他没生气,说:“幸亏早发生,叫他干下去还不得出人命啊!”
徐德富把儿子轰下柜台,徐梦地就闲在家里,给当家的叫口(当小支使)。与其说当小支使,不如跟爹去种地。只是去种大烟,离毒品近了,梦地能把持住自己吗?徐梦天放心不下弟弟。
“爹,看住梦地呀!”
“你怕他碰那东西?”
徐梦地离大烟太近,当哥的担心自控能力很差的弟弟。
“有我看着他。”徐德富瞧瞧身边没人,说,“你二叔近日回来。”
“是吗!”徐梦天惊喜道。
徐德富说人还没到家,已经捎回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