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没想到在家碰见你。”徐秀云说。
这句话中有含意,徐德中和尹红听得出来,就是以前见过面,没有想到在家里又碰上,四个人只丁淑慧没听出子午卯酉,她却说:“谁说不是,见到二哥可不易。”
徐秀云与德中交换眼色,他们彼此有话要说,尹红捕捉到了他们的眼神所表达的东西,对丁淑慧说:
“淑慧你有鞋样吗?我想给德中做双鞋。”
“你还会做鞋?”丁淑慧惊奇,苦命的小媳妇才做鞋。民谣云:“货郎哥,你听见,不买你针,不买你线,单买你十双小鞋面。公两双,婆两双,丈夫两双,奴两双,剩下两双压柜箱。”自己给德龙做过鞋,一双实纳底、扎花绾云子大绒布鞋,它在箱子底里压了多年,德龙人走了,那鞋样没舍得扔,一直保留着。
“大针小线的能凑乎做上,反正德中没挑,将就着穿。”尹红望徐德中的脚一眼,他穿一双千层底儿(布鞋),不是她做的,她根本就不会做鞋。
“走,鞋样在样彩子册里夹着,跟我取鞋样去。”丁淑慧叫上尹红,说,“秀云,你跟二哥唠嗑儿吧。”
尹红跟丁淑慧出去。
徐秀云说月亮泡子一仗打得真漂亮,宪兵队和警察大队一个不剩。角山荣、冯八矬子、占大队长几个横行三江的恶人,一勺烩(一并处理)。
“这一仗给日寇沉重打击……他们没追杀你们?”徐德中想知道德成绺子下落,问。
“我们出了三江,在西大荒趴风(躲藏)。”徐云没说具体地点,“一直很消停。”
“你们现在?”
“开春挪窑(搬家),到老爷岭。”徐秀云说。
徐德中问起蓝大胆儿,她告诉他已经死啦,两个绺子合并,徐德成是大柜,近两百人压在白狼山中的老爷岭。
“二哥,你咋回家来?”徐秀云知道他是抗联的人,在他的指挥下消灭了角山荣的宪兵队和警察大队,怎么回到家里来当坐堂先生?心中很是疑惑。
她问,“你不在队伍上啦?”
话问得尖锐,徐德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自己真实身份轻易暴露不得。进一步清楚徐秀云的情况,再决定告不告诉她。他说:“以后慢慢对你说,秀云,你来亮子里做什么?”
“山上的弟兄还穿着冬天的衣服,三哥想来弄……”
“这不妥!宪兵队始终没放弃寻找你们,秀云你想想,你们等于主动送上门来,即使弄衣服得手,也暴露了你们的踪迹,必然要追杀你们。再说了,你们很难成功。”
徐秀云认真听他讲。
徐德中讲如今亮子里与从前不同,日本鬼子在白狼山搞一大工程,具体做什么不详,三江县种了一千垧地大烟,调来伪满军一个营,日军一个联队,宪兵和警察人数陡增,兵压境,亮子里警戒森严,你们进来就等于钻入口袋,军警宪特关门打瞎子。
“定下的事,不好变。”她说。
必须阻止这次冒险行动,取消打劫,要说服的不是徐秀云,而是自己的三弟徐德成,他说:“我去趟老爷岭,你呢,秀云?”
“我摸清情况后再回去。”徐秀云说。
她要完成下山的任务,徐德中没免强她和自己一起进山,他一个人进山目标小。
“秀云,你们后来杀死了陶奎元?”他问。
“陶奎元不是我们杀的,你知道他没参加月亮泡子那仗,怎么?”
“哦,随便问问。”徐德中证明一下自己的判断,陶奎元之死有些蹊跷,怎么死的,侄子又怎么逃出来,始终是个谜。他大致有个判断,如果判断正确,那样的结果他高兴。
“我们也是后来听说陶奎元死啦。”徐秀云说。社会上种种传言必然传到绺子上,一举消灭一个宪兵队和警察大队,是惊天大案,江湖闻之对天狗绺子肃然起敬。
“秀云,我们装作没见过面,更不能提月亮泡子这一节。”徐德中嘱咐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