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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飞行员的名字叫杰克(第1页)

九飞行员的名字叫杰克

病势沉重的美国飞行员,高烧持续了足有半个月,而后开始有变化:时而热到极点,人被烧得神志昏迷,手摸到身上火炭一样烫;时而大汗淋漓,内衣湿得像是水里捞上来一样,皮肤黏答答滑溜溜,摸起来鱼一样的冰凉。

薛先生喜形于色地说:“恭喜你呀董太太,热度有变化,这是病况有转机啊。”

娘心里高兴,嘴上答道:“薛先生,要恭喜也应该恭喜你,延医用药是你的功劳。”

薛先生不推辞,笑眯眯地点头:“同喜,同喜。”

娘趴到枕头上听病人的微弱呼吸,依然担忧:“我只怕高兴早了。你听听这口气儿,细得像蚕丝,吹阵风都能断了。”

薛先生撂下一句话:“等着看吧。”

有一天病人又退烧了,额头上一层密密的汗珠儿。娘让克俭打一盆热水来,绞了毛巾,帮病人擦洗。才擦完脸,要解领口的扣子擦身,忽然发觉病人的喘气声粗起来,喉咙里好像在咕哝什么话。

娘回身喊克俭:“克俭你听听看!”

克俭趴到床前,看见病人的嘴唇不知何时张开了一条缝,薄薄的眼皮很轻微地抖颤着,像蝴蝶翅膀一样翕动。动着动着,缓慢地睁开了,一对眼珠似醒非醒地盯着他看。

克俭被这双蓝得怪异的眼睛吓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胳膊碰到矮桌上的铜脸盆,盆子连水咣啷一声打翻在地上。

**的病人看见了克俭的惊慌,大概觉得有趣,嘴角微微地往上一扬,扯出一个微笑的模样。

娘愣在床边,嘴里念一声:“天菩萨啊!”人就瘫软得站不住了,手舞了两下,抓住克俭的肩膀,才算没有出溜下去。

娘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猛然间一喜,倒成了惊吓,差点儿给自己酿成一个祸。

娘赶快吩咐思玉去请薛先生来,又喊克俭到沈沉跟前报喜讯。

薛先生先到,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进了厢房,二话不说,从病人被窝里掏手腕。病人刚清醒,不知何事,身子本能地一动,做出躲闪的样子。薛先生明白过来,自己掐住自己的一只手腕比画,嘴里说:“诊脉!诊脉!”

娘指着薛先生,帮忙解释:“他是医生!医生啊!给你诊病的!”

思玉在旁边笑得弯下了腰,说:“娘,你喊多大声也没用,人家不是聋子,是听不懂中国话。”

娘说:“比画给他看,他会懂。”

病人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无力抵抗,乖乖地让薛先生捉住手腕,不再动弹。

薛先生回头说给娘听:“也难怪他,洋鬼子诊病不兴把脉的。”

“不把脉,如何诊病?”娘奇怪。

“拿听诊器听,拿X光照,抽血看,还要化验屎尿。”

娘就咂嘴:“拿屎尿给人看,多难为情。”

薛先生笑笑,三根手指搭住病人的脉,闭了嘴,眼觑着,屏气凝神。片刻之后,他欠身,先说一声:“得罪了!”而后去扒病人的眼皮,又示意对方张嘴,让他看舌苔。

病人一律顺从着,看起来已经明白眼前这个长着小胡须的男人是医生,同时也默认了医生的一切权利。

娘心急地问:“脉象好点儿不?”

薛先生点头:“弱还是弱,势头是在往好里走。”

娘斩钉截铁道:“那就好。鬼门关都闯过来了,往下的事情总好办。”

薛先生告辞出门,说要回家再翻翻医书,看下面的药方子怎么开。

病人的身体到底还是虚,等到沈沉带着勤务兵赶来时,已经昏昏沉沉又睡过去。娘悄声问,要不要喊醒了,说几句?沈沉连忙摆手,一边退出门,嘱咐娘说,看这情形,烧退尽了也还要养息一阵子才能走动,还是那句话:小心照顾,务必当心走漏风声。望着娘的眼睛,沈沉再补充一句:“董太太,辛苦你了,你是功臣。”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娘听了,有点儿消受不起的样子,脸颊上飞出两片微微的红。

隔天早晨,娘在厨房里熬米汤。薛先生叮嘱过了,高烧刚退的伤寒病人,饮食上是万万要小心的,多少患这病的人,都是病愈头几天的饮食没注意,油腻和干饭吃早了,病情复发,送了性命。薛先生说,打个比方,新米粥盛到碗里,碗面上会结一层粥膜子吧?病人此刻的肠胃,薄得就像这层膜,用劲吹口气,都能把膜子吹破了。粥膜吹破了再结不起来,勉强结一层,也不平整了,有皱痕了。人的肠胃是一样的道理。伤寒就是肠胃上的病,肠胃受了损,薄成一张膜子,一撑就会破,一破就会大出血,血流光了,人就没命了。

薛先生问娘:“我这么比方,你懂不懂?”

娘点头说:“先前我是不懂,现在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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