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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两个好朋友(第1页)

十二两个好朋友

秋阳暖暖的天气,杰克能够起床,扶着墙壁走出门,在廊沿上小坐一会儿了。

娘从飨堂后面的马棚里找出一张摇摇晃晃的竹躺椅,扯去了蜘蛛网,冲刷干净后,拿藤条细细地缠了一遍,铺上一床破棉絮,棉絮上再铺了洗干净的旧门帘,摆在廊沿上,让杰克躺下晒太阳。薛先生来吩咐过,太阳光是有营养的,晒足了能够让筋骨快点儿强壮。

太阳光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肉吃,怎么会有营养呢?克俭想不通。反正,薛先生是医生,他怎么说,娘和克俭就怎么做吧,听他的。

竹躺椅垫得软乎乎的,杰克的尖屁股坐上去不会硌得疼。杰克现在瘦得好可怜,两条长腿细得像竹竿,脖子上三根筋挑着一个头,狂风一刮都能够吹得断。洋人的眼窝本来就比中国人的深,可是陌生人冷不丁地看杰克,会吓一大跳,以为见到的是个“鬼”,因为那张脸上看不到眼睛了,看到的只是两个黑窟窿,窟窿里隐约有两点蓝幽幽的光。

娘很发愁:风吹就倒的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够快快地养息好?

杰克喝了两天的鸡汤糊糊,肉没有长出来,胡子却长得飞快,从耳朵边上长起,绵延到下巴颏,青森森的一大片,人显得更羸弱。娘烧了热水,动手给杰克刮胡子。娘有一把剃刀,是从前给爹刮胡子用的。思玉说她还记得爹那时候舒舒服服仰在躺椅上,满下巴涂了肥皂沫的样子。克俭不记得了,爹死的时候他实在是太小。

娘先用热手巾焐在杰克脸上,把硬茬茬的胡须焐得软一些。逃难在乡下,没有肥皂用,娘就把皂角夹子搓出泡沫来,往杰克的脸上涂。剃刀已经在布条子上**得飞快,一刀刮下去,哧的一声响,皂角沫裹着胡楂儿沾到刀刃上,皮肤泛出小小的一块白。

秋阳暖暖地晒着,毛巾热热地焐着,剃刀有节奏的哧哧声像是催眠曲,娘的手指轻柔地摸在杰克脸颊上,挠痒痒一样,杰克很舒服,眼睛半闭不闭,人也一动不动。

克俭在旁边看得很羡慕,开口说:“娘啊,等我长大了,你也要给我刮胡子。”

娘扑哧一声喷出笑,剃刀差点儿碰破杰克的脸。“傻儿子哦!”娘说,“等你长大了,娘就该老了,手会抖,眼睛也会花,哪里还能替你刮胡子?”

“不会的。”克俭很有把握。他掰着手指计算,“再有十年,最多二十年,我就能长出胡子了。很快很快。”

“到那时候啊,你宁可找你媳妇,也不会找娘。老话讲娶了媳妇忘了娘,说的就是你这种傻小子。”

“我才不要媳妇。”克俭赌咒发誓,“媳妇有什么好?像二姐那样,就知道骂人。”

娘停住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儿都迸了出来。

杰克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眼前的娘儿俩,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然后,他嘴一咧,也跟着他们两个人笑。他脸上的胡子才刮了一半,半边脸白,半边脸青,皂角沫子还东一簇西一簇地挂着,笑起来简直像怪物。

薛先生的话真的是有道理,杰克连着晒了两天太阳,力气慢慢地从骨头缝里长了出来,走路可以不用扶墙壁,手搭住克俭的肩膀就可以了。有了力气,他就不肯等着娘把米汤端到床边喂他,执意要走到厨房去,跟全家一块儿坐到饭桌上。

头一顿饭,杰克很狼狈,因为他不会拿筷子。他的手像鸡爪儿,硬邦邦的,筷子抓在手里怎么都别扭。他尝试去夹一根咸菜,夹出了一鼻子的汗,最后把一片咸菜叶挑在筷子头上,勉强弄到了自己的粥碗里。

思玉眼疾手快地把他碗里的咸菜叶抢出来:“你不能吃!”

杰克很生气,哇啦哇啦地叫,馋巴巴地盯着咸菜碗。

娘说:“真可怜!病了这些日子,他嘴里淡,让他嚼点儿咸味再吐出来也好。”

娘开始比画,做出嚼咸菜的样子,再做出把咸菜渣子吐出来的样子。杰克直瞪瞪地盯住她,先摇头,再摇手,意思好像是:放心,我现在吃什么都不会吐。

娘哭笑不得,只好站起来,把咸菜碗端走了。大家都陪着杰克喝淡粥,让他没想头。

有一天杰克躺在竹椅上,克俭在他旁边陪着他,两个人想说话又没法儿说,只好看天,看云,看院子上空飞过的蜻蜓和粉蝶儿。克俭百无聊赖,拿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玩。他先画了一个大人,再画了两个小人。大人的脑勺后面顶着一个圆疙瘩,那是娘头上梳的髻。两个小人,一个是光头,一个背后拖出一条长辫子,那是他和思玉。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木棍抢过去。一回头,是杰克。聪明的杰克看懂了他的画,发现他们之间可以用图画来沟通。杰克在地上画了一男一女。男的翘着两撇胡子,女的披了满头碎发卷儿。杰克拿棍子点着这两个人,告诉克俭:“爹地,妈咪。”

克俭懂了,地上的两个人,一个是杰克的爹,一个是杰克的娘。

杰克接着画。一架飞机飘在一朵云上面,飞机的舱盖打开了,冒出一个人的头,头上戴着一顶飞行帽。杰克拿手指点自己的胸口说:“米,米。”

克俭也懂了,飞机上的这个人是杰克,“米”就是他自己的意思。

跟着,杰克一口气画了三个小人儿,一个比一个矮,阶梯一样地排列着。一头一尾的两个,**画一个小圈圈。中间的一个,胸口左右点了两个点。

这什么意思呢?克俭用眼神问杰克。夹克咧着嘴,嘻嘻地笑,要克俭自己猜。哈,克俭想出来了,杰克是想说,他家里还有三个弟妹,腿中间的小圈圈表示小鸡鸡,另外那个是妹妹。

这太可乐了。克俭笑得收不住,身子一歪,小板凳翻倒,他摔翻在地,躺下来蹬腿拍手接着笑。

用画画的办法,克俭学会了几个简单的洋文词:好的。不要。吃饭。上茅坑。飞机。

也是用画画的办法,克俭知道杰克今年二十五岁,他养过一条名叫“巴巴”的尖耳朵的狗,他爹在工厂里拧螺丝,娘会做一种很好吃的饼子。他家住的是楼房,两层,茅坑挖在家里,后院里有一棵很高很高的树,树上搭着一间木头的小房子,他的弟弟们喜欢爬到树上的房子里玩一种游戏。是什么游戏呢?克俭很想知道。可是杰克绞尽脑汁也画不出来。他只好耸耸肩,摊着两只手,意思是太难了,他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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