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总是像野草一样疯长,那砖块压着边边角角的地方长得更盛,宋紫童没办法不胡思乱想,越压着不想越显心虚。麦良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等还清楚,人基本上是一干二净了,他靠什么生活和重新再来啊,难不成要靠她的服装店来过日子,这不成吃软饭了?她即使愿意,他能咽得下这个口气?如果实在没了办法,他必须靠着她,靠她挣的钱租房、吃饭,交际,天啊,她可不想过那种紧巴巴精打细算的日子,她早过够了。
她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问门店生意如何,宋承业说马马虎虎。她讨厌父亲跟她耍心眼,直截了当甩了一句,“你准备好五万块钱,该还丘麦良了。”
宋承业说,“怎么了,你们分手了?”
宋紫童为父亲的敏感恼火,“胡说什么!哪有借钱不还的道理?你赚到的已经翻好番了吧?”
宋承业说,“我赚的都是你和明聪的,你以为我为自己啊?我看丘麦良人挺大方的,不像是分手闹要还钱的人呐?”
连父亲都认为她和丘麦良是要分手了,她觉得她的言语之间肯定是哪里露了破绽,气呼呼把电话挂了。中午预约了美容,她心烦意乱地下楼来,一时间竟然懵懵懂懂忘了车子早卖了,在楼下车库找不着,急出一身冷汗,再要打电话给丘麦良才省过来,那东西已经不属于她了,没准正被那个漂亮姑娘开着,在马路上撒欢呢。这一想,那心境又唰地阴暗下去。
宋紫童想把覃亚敏约出来谈谈,她比以往更想从覃亚敏嘴里听到有关于男人无情无义无信的警世恒言,想听到有关女人需自爱自尊自立的劝世良言。覃亚敏早一步先给她电话,说约了医生准备整容。原来,覃亚敏的老公要出国半月,她趁这时间要抽脂,去眼袋,隆鼻。她不跟老公商量,也不跟任何人说,单单告诉宋紫童,是想让宋紫童去医院守她,因为多处动刀,恐怕是痛得很的,身边有个人守着心里踏实。
宋紫童找覃亚敏谈话的兴趣一下被打击殆尽,她说,“你选的是哪个医院呀,靠不靠得住?一次弄这么多项目,不可以分开来做吗?”
覃亚敏说,“一鼓作气,要整就全方位来,痛也一次过了,听说有一帮太太组团到韩国整容,我都想跟着去呢,就是怕动静闹得太大了。我选的这家美神整形中心应该不错,满街跑的公共汽车车身上都印有它的广告,上面那四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原先长的模样可吓人了。”
宋紫童冷冷地打断她说,“我知道,那四大美女原先有一个还是男的。”
覃亚敏动刀那天,宋紫童到医院去当陪护,她看着覃亚敏被推进手术室。覃亚敏换了淡蓝色的手术服,脸上是大义凛然的表情,宋紫童冲她打了个胜利的手势。四五个小时后,覃亚敏被推出手术室,脸色暗黄,嘴唇发白,麻药一过就开始叫唤,动过刀的地方也开始充血肿胀,她一边痛骂事先做咨询的时候那些医生隐瞒疼痛程度,一边嚷着千万别整容倒反毁了容。宋紫童在旁边守着,不停柔声安抚,一夜不得合眼,她想当年她妈妈生病住院的时候她还没这么孝道呢。
半月后,覃亚敏各处该拆线的拆线,拆绷带的拆绷带,恢复得差不多了。看着变苗条的腰身,紧实的眼袋,高挺的鼻梁,覃亚敏喜气洋洋地说,“他妈的,受这罪值得。”
宋紫童也忍不住感叹,“有钱真是好啊,等我老了,一定也要来个大修整,现在得好好攒钱了。”
本来以为覃亚敏这么一整,至少可以让老公赏心悦目一阵子,没想到才没几天她又约宋紫童出去见面,说是要宋紫童帮她一起去对付小三。
覃亚敏说,“那个小三和你的年纪差不多,时髦漂亮,我怕应付不过来,你对付她们一定比我有经验。”
宋紫童也有些紧张了,这种场面怎么会想到她呢,还说她会比她有经验,好像她和那小三是同类,能知道人软肋似的,心里这么想,覃亚敏她是不敢得罪的。她说,“覃姐的忙我一定要帮,事先我们得策划一下,你是想教训她一顿,还是和她谈判?”
覃亚敏说,“谁有心情和她谈判,老娘恨不得拿硫酸泼她的脸。”
宋紫童吓了一跳说,“这可是违法的,像你这样有身份的人千万不能干。”
覃亚敏哼了一声说,“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我呀,就想把她名气搞臭,但不能让我老公知道是我出手的,我跟老公谈过好多次了,他坚决不承认。哎,女人舍得往上贴,男人那个不着道?最可气的是这女人竟然使唤我老公给她做饭洗**,我的妈呀,我家那位什么时候做过饭呀,竟然跑那女的屋里去做饭洗**,人至贱无敌了。”
宋紫童奇怪了,“这些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覃亚敏说,“偷看短信息呗,想知道老公有没有问题,只有一条路可走,打手机话费单,查短信。”
宋紫童故意苦着一张脸说,“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逮个偏僻的地方,拿把刀吓吓那女的,就说再当狐狸精把她脸给划了。”
覃亚敏说,“你这想法也不错,光说把她脸划花了不行,得说要强奸她,那个烂货肯定吓个半死。我得找个狠角色来干这事,到底谁合适呢?那些烂仔我又不敢招惹。”两人商议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没想到覃亚敏很快找到同盟军,叫“女人帮”。当时南安出了一桩官司,一个男的死后留了遗嘱,除给妻儿部分财产外,也给情人留了一笔财产。本来法院是判定遗嘱有效的,可合法妻子不干了,提出上诉,四处联系了一批深受二奶之害的大奶们,在审讯日到法院跟前游行示威,上百名妇女以文明的方式在法庭外头举着“坚决拥护一夫一妻制”的条幅静坐,法庭对此案的审理只好延期。这次事件媒体做了广泛并深入的讨论,这群妇女的代表也出来说话,大大方方接受媒体的采访,称她们的群体为“女人帮”,宗旨就是女人帮女人,凡是哪位姐妹有难处,大家便手拉手大力帮忙。
覃亚敏意识到这个“女人帮”的强大,很快加入进去,和广大二奶的受害者打成一片,大家互相交流经验,互相安慰取暖。她的个人问题快速列上“女人帮”的议程。在“女人帮”里“诛三”的经验已经是百炼成钢了的,当然针对不同的人和情况再做必要的调整,就像治消化不良的中药方子里,茯苓、陈皮、白术等这几味药几乎不变,其他味药有所增删。
按照行动方案,首先,覃亚敏不能像过去一样呆在家里无所事事了,她必须有自己的事业,像她家这种情况,更要把家庭资产了解清楚,把自己应得的牢牢掌握,这样将来才有可能进退自如。覃亚敏卫校毕业的,早年做过几天护士,众人便建议她开一家药店,算是专业对口,学有所用。
覃亚敏回去跟老公葛铁山商量,说要开药店,老公吓了一跳,开口就是,“你发什么神经啊?”
这句话真正给覃亚敏下了决心,本来她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年,让她出去做事她心里还有点胆怯,可老公这句话算是把她得罪大了,这说明这个男人在心里将她看得很低很低,低到疯人院里去了。覃亚敏说,“药店我开定了。”
男人斜眼再追加一句,“我可没有钱投给你啊,你要发疯自己发去。”
覃亚敏说,“这个家有我一半,我用我那一半。”男人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以为覃亚敏是说说而已,再说了她手上也没有掌握这么一大笔钱。他万万想不到覃亚敏会拿他们其中的一套房去抵押,套了现钱。
葛铁山知道后把大腿拍得啪啪响,“我就说你是疯了,真是疯了,我看你开药店里的那些药,你等着拿回来自己吃吧。”
覃亚敏下定决心说干就干,在众姐妹帮助下跑关系拿执照,找门面。“女人帮”里的姐妹们来自各行各业,各有各的关系,这么一资源共享好像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覃亚敏一拿到营业许可证,马上承诺让几位生活困难的姐妹们去做售货员,皆大欢喜。与此同时是展开对付小三的工作。有位在大学做教授的王大姐,同时也是“女人帮”的心理辅导员,她给覃亚敏做了详细的心理测试,这是“诛三”必备的功课。王大姐说了,“一开始要做一个系统的评估,看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你背水一战。”心理测试里有如下这类问题:他是否还记得你的生日?他是否是你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他是否刻意隐满小三存在的事实?他是否因为你哭而不知所措?他是否经常表现出对你格外地体贴和愧疚?他是否在经济上对你一如既往的大方?他是否主动和你**?他是否与你的家人依然保持良好的关系?……
测罢,王大姐表情严肃,“亚敏啊,根据你的得分情况,我实话实说了,你啊,大势已去,不必恋战,好好休整一下,日后重新出发吧。”
覃亚敏急了,“什么,就这么便宜那个小三了?我们‘女人帮’就这么没用?”
王大姐说,“你看你,还是自尊心作祟,怎么就见得是便宜别人,关键还是为了我们自己好。婚姻当中无论哪一方出错,我们都要给机会,你也要给你家男人机会,不过切记要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不能委屈自己。话说回来,小三是必须要给教训的,要真正打败‘小三’必须依靠你家男人,对付小三最关键的,是要找到她和你老公的利害冲突点。这个冲突点在哪里呢?在于男人一般都是喜欢多吃多占,喜欢给自己留后路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