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IVY上架第一个月销售额将近二十多万,算是开门红。这月本来是销售旺季,再加上又开了展示会,应该是要卖得好些,宋紫童认真分析行情,估计下个月能卖出十万以上也不错了。这阵子每天心急火燎的,就担心衣服不好卖,现在总算是盼到一个好结果。
宋紫童对镜子检查自己那张脸,下巴冒出几颗粉紫的痤疮,整张脸油汪汪的,跟刚炸了一锅油豆腐似的。她想应该给自己一个奖励,不然就太对不起这张脸了。她到南安市最有名的圣美女子生活美容馆办了一张年卡。
圣美女子生活美容馆在南安赫赫有名,市内不少路口竖着高大的广告牌,一例是千娇百媚的美女,其中有一块据说画面上的女人穿得太性感,扰乱司机的视线,在那一带引发了多起交通事故,最后被勒令拆除。完美女人生活美容馆有多家分馆,宋紫童以前路过这些场所只有仰望的份。前些日子覃亚敏请她到美容馆做了一次美容,不光美那张脸,还美了背,美了手,还有子宫保养,胸部保养,从中午一直躺到下午吃晚饭时间,才把项目做完了。从美容院出来宋紫童整个地觉得自己的脸蛋更滋润美白了,胸部更挺拔瓷实了,十指纤纤的玉手怎么看都自恋不已,那些杀鸡宰鹅的粗鄙活是再不能碰了。
美容小姐一个劲地夸宋紫童美,也一个劲地怂她办卡,说什么女人的保养要从二十岁开始,女人千万不要亏待了自己,要懂得享受生活。覃亚敏也自艾自怜地说,“早些年我哪里懂弄这些,现在是不弄白不弄,这钱你不用不知道让谁用了。”
覃亚敏是一直怀疑老公在外边有人的,从开始怀疑就拼命地花钱了。覃亚敏以一个过来人的份告诫宋紫童,“别听男人说什么爱呀爱的,到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全他妈的是放屁,想当年我也是一枝花呀,人家也是追得写了血书的,现在谁愿意多看你一眼?看报纸看电视劲头还大些!有时我都担心在**死硬了也没人知道,只有自己心疼自己了,听覃姐的,趁着年轻该对自己好就对自己好,一点也不要为别人省!”
宋紫童说,“听你说得我都不敢结婚了。”
覃亚敏说,“要结也等玩透了再结。”
宋紫童说,“怎样才算是玩透呀?”覃亚敏说,“这玩透的过程,得有真相,得有摧残,得有反省,反正等你不对爱情抱太多希望的时候就差不多到点了。”
宋紫童说,“唉,那我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宋紫童掏钱办了一张年卡。这笔钱放在过去够她两年日常生活的用度了,如今只够伺候一张脸,她一点也不心痛地花出去,她想呀,看女人首先不就看这张脸吗,花多少都是值得的。进了圣美女子生活会馆的大门,里边的内容博大精深,除了美一张脸,还要美胸美腿美背**。宋紫童一直觉得自己的胸部不太丰满,又开了健胸卡,那些什么精油和霜一套产品得几千,还不算人工呢。效果也是看得见的,连续几个月的搓呀推呀揉呀,那胸围量起来果然多了半公分。宋紫童也嫌自己的背不够白嫩,以前经常长些粉刺,留了疤痕,现在美容院会给你用盐推背,把那些小疙瘩刺激长出来,挑掉,然后敷上美白膜和死海泥,眼见着背部一天一天白嫩,她露背的衣服经常上身了。谁说有钱买不到青春美丽?她要再挣多些钱,一定去打羊胎素。
宋紫童给龙婷婷电话,邀一块来享受享受。龙婷婷说没空,太忙了。宋紫童说,“至于忙成这样吗,你把命卖给欧范了?”
龙婷婷确实是在替欧范卖命。过年回来,也是一个工作小**,各单位搞“开门红”,活动多,一阵忙下来,刚想歇口气,欧范突然把公司的两个女员工给炒了,欧范给她们的理由是——你们干的活,龙婷婷一个人全干了。
两个女员工离开公司前结伴走到龙婷婷的办公桌边上,呸,呸几口饱满的唾沫飞过去,落到龙婷婷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烂货,小娼妇,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等别人玩腻了一样把你踢出去。”
龙婷婷顾不上擦那些口水,上前拉住那两个女的说,“玲姐,阿洁,你们先别急着走,我们一起去跟欧总说一说,看看还有没有商量?”
玲姐对阿洁说,“看到没有,最会装样的就是这种小娼妇,难道还想让我们给你写感谢信?把自己当圣女了,呸!”
看着两位前同事怒气冲冲走出公司大门,龙婷婷眼泪哗哗下来。一只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肩膀,体贴地把面纸递上来,龙婷婷泪眼朦胧中看到这个上来安慰她的是个陌生的女人,女人自我做的介绍,“我叫吴小荷,是欧范的妻子”。
吴小荷是到公司里来向欧范讨说法的,先前离开的两位女士,其中那位叫玲姐的是她朋友的朋友,当初托她人情进公司的。虽然她是早有过暗示让这位玲姐做她的耳报神,关注欧范在公司的一举一动,但这段时间玲姐才开始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这些情报都是与龙婷婷有关的。吴小荷在最需要玲姐的时候,玲姐却被炒了,她没办法不怀疑这是欧范玩的花招。刚才她在欧范的办公室里讨说法,欧范说了,龙婷婷一个顶她们两个,我没有必要养闲人。
吴小荷说,“你对这个龙婷婷好像特别关照吧,听说你还开给她服装费,公司原先没有这个先例的。”
欧范说,“你有没有脑子啊,她出去跑业务,难道要她穿得跟卖菜的一样?再说了,我要真跟她有什么不干净的还不直接掏腰包给她买了,能让你查到?这样开服装费给她,给得明明白白,人家会感激我,会为公司卖命的。”
听起来是有道理,吴小荷忍不住还是发了狠话,“你要敢乱来,我饶得了你,我哥也放不过你。”
欧范听老婆又拿她哥出来威胁他,瘦巴的脖子筋一扯一扯,“行啊,你干脆让你哥找人把我做了得了,千万别手下留情呀。”
吴小荷的哥哥在南安市郊附近西塘一带干地下六合彩的勾当,还是个大庄家,身边据说有几个坐过牢的小兄弟,都是狠角色。欧范开公司的本钱是大舅子借给的,虽说早已还清,可这人情始终是欠着的。吴小荷拿她哥出来吓唬欧范,说完也后悔了,毕竟欧范和龙婷婷之间也只是有些传闻,话说死了,反倒没退路了。正好听到外边有动静,她拨开帘子看到龙婷婷受辱,一瞬间有了主意。
她从欧范的办公室出来,搂住龙婷婷说,“我叫吴小荷,是欧范的妻子,那些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谁被炒了都不痛快的,欧范应该事先把事情想得周全一些,是我们工作有失误,让你受委屈了,实在是对不起。”
龙婷婷听说是欧范的妻子,联想到前些天欧范跟她说的事,有些不自然地说,“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吴小荷说,“没什么就好,走,我请你吃蛋挞。”
龙婷婷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呢。”
吴小荷说,“今天例外,我们就出去一会,欧范早跟我说过你太能干了,我替他感谢你。”
两人到楼对面的蛋糕店要了几块蛋挞,两盒酸乳。吴小荷又说了一番安慰话和感谢话,说着把手上一条链子摘下来说,“这叫木变,据说是木头埋地里变成的化石,戴着避邪,我让西山的尼姑开过光的,从今天起我把你当妹子看,算是个见面礼。”
龙婷婷慌忙推辞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