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紫童的展示会开得很有档次。租的场地是一家五星级大饭店,请的人除了有名的阔太官太,还有电视台的女主持人,各媒体记者。模特们在T台上走秀,龙婷婷也上去客串了一把。IVY这个牌子一夜间在南安成了贵妇们的候选,贫妇们的理想。这次展示会,宋紫童的收获还不仅仅在于扩大了IVY的名声,而是认识了几位贵妇。贵妇有许多是可以让你认识的,而她们却不打算认识你。
展示会前宋紫童计划穿自己品牌的衣服,特地请了化妆师来化妆,关键时候才发现自己缺首饰,脖子上光溜溜的也就算了,连手上,耳朵上也是裸的。作为一个名牌的代理这未免太寒酸,太没有说服力了。再向丘麦良提要求就过分了,他为这事上已经砸了好大一笔,宋紫童只能让龙婷婷去帮她借,她说,“假的无所谓,只要配衣服就行,借真的来弄丢了,我像那个什么夫人一样赔一辈子就惨了。”
龙婷婷说,“我建议你什么都不戴,这样最简单,你要展示的是身上的衣服,有一副身材做本钱足够了,照样让那些富婆看得眼冒火。”
宋紫童叹了一口气说,“不戴也好,那些富婆眼毒得很,一眼就能给那些珠珠琏琏定价,我一样都不戴,让你们没地方说去。”
可以说展示会上宋紫童的形象是光彩照人的,那些贵妇达人们不一定看得上一个卖衣服的,可私下里会研究她的身材穿着,恨不能像她一样青春亮丽。贵妇们还是很喜欢这种活动的,借这种场合大家比一比身家,把全套的珠宝戴上,把名牌时装穿上,把最近去的地方吹一遍,把老公送的东西数一遍,要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大家如锦衣夜行,憋也憋死了。
宋紫童第一次见识这种大场面,还是个主人身份,说不紧张是假的。客人没到之前她开始手心冒汗,反反复复问丘麦良,“我这样还能见人吧?客人们不会看不上这些服装吧?不会没有人来吧?……”
丘麦良穿了整齐的西装,充当宋紫童的助手,对她的问题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握着她的小手给她打气。第一拨客人一到,欧范带着宋紫童迎上去作介绍,宋紫童突然间不觉得紧张了,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与人握手,说话的语速放得很慢,很轻柔,那一刻,她想,我和你们一样,我会和你们一样的。她留意每一位与她的握过手的女性,留意她们的表情服装首饰包包鞋子。她特别欣赏一类表情,就是那种俯看的,却不是目空一切的,淡然的,在和你握手的一瞬却马上能换成温和的、体恤的——表情,太好了,她终于找到了一种表情的范本。
有好几位阔太看完模特走台,跟宋紫童说要订服装,不过,特地强调了——我不希望这衣服到时候和别人撞衫哦。宋紫童心想,要买限量版的你上法国去呀,意大利去呀,嘴上说,“您放心好了,在南安能买得起这么贵重衣服的没几个人。”
有两位不太张扬的太太,蛮谦虚地向宋紫童讨教哪类服装合适她们穿,抱怨现在的服装好像都是做给模特穿的。宋紫童赶紧拿了服装图册过来,给她们挑了几套,并承诺让她们试穿,有不合身的地方可以改。过后了解,其中一位叫顾欣,老公是省办公厅秘书长,一位叫覃亚敏,老公是个茶叶商。顾欣和覃亚敏年纪四十岁上下,顾欣的身材看得出年青时候是不错的,腿长,腰长,只是年纪大了有些发富走样,覃亚敏个头也不矮,可肩宽腰粗,像个干体力活出身的。她们订的服装货到后,宋紫童亲自给她们分别送家里去,两人穿上身后都很满意,让宋紫童以后有新款就通知她们。宋紫童经常和她们有联络,偶尔还出来喝喝茶,算是交上朋友了。
丘麦良帮宋紫童忙完展示会,提出要去外边走走。他说,“好长一段时间没玩户外了,憋死了,过几天我和几个朋友去贵州玩,你去不去?”
宋紫童说,“这店面刚做起来,我哪里走得开。”
丘麦良说,“不是有售货员吗,又不用你亲自去卖衣服。”
宋紫童说,“我没心情去,我要看每天到底能走多少货,有些货品是要及时补货的,那几个打工妹算提成精得很,这些事又做不了,还得靠我的眼光和决策。”
丘麦良说,“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宋紫童说,“有女的去吗?”
丘麦良说,“有啊,肯定有男有女才玩得起来啰。”
宋紫童说,“你们这群人一天到晚说玩户外,男女杂居,我都怀疑是不是借这个名头乱搞男女关系。”
丘麦良笑着说,“谁让你不跟去,不跟去就难说了,我可是很抢手的哦。”
宋紫童说,“去吧,去吧,回来我验货不对板,你等着挨”——宋紫童做了个刀切的动作。
丘麦良玩性大,他有一群专门玩户外的朋友,这玩户外也有瘾的,隔段时间不出去走走心里就发慌。他的车子基本上也是为出去玩买的。隔一两个月出去一趟,专往那些偏僻的地方走,走到哪算哪,累了扎帐篷睡,渴了饿了找农家饭吃,找不到就自己架锅煮。
天擦黑,他们一行进入贵州境内,也不打算进城,找了一处临水,背风的坡地安营扎寨。男的下河游泳,女的在岸上拾柴烧饭。宋紫童打了丘麦良好几个电话无人接听,好不容易有人接听了,却是个女的,女的说,“丘麦良在河里游泳呢。”
宋紫童皱皱眉头说,“哦,那等会他上来的时候你让他给我电话。”
等了好一阵宋紫童才接到丘麦良的电话,听他声音还水淋淋的呢。“紫童呀,我刚从河里上来,这里水好,又清又静,游着游着都想睡着了。”
宋紫童说,“放狗屁,游着游着你想睡着了?这么陶醉呀,不顺便叫个小妞给你搓搓背?”
丘麦良说,“我倒是想的很,可这哪里有小妞呀?”
宋紫童说,“刚才替你接电话的不是吗,你的手机放哪了,凭什么她要帮你接电话?”
丘麦良说,“手机在衣服口袋里放着,下河前衣服脱了胡乱扔,人家听到了好心帮接,你还小心眼了。”
宋紫童说,“你不老实,刚才不是说没有小妞的吗?现在又冒出来了。”
丘麦良说,“确实没有呀,接电话的我叫大姐,何况我们这群人长期玩一块,都不分男女了。”
宋紫童说,“住荒郊野外的,不老实小心有蛇咬你屁股。”
丘麦良说,“蛇算什么?听说有野人呢,我就盼着晚上有个母野人来劫我。”
欧范从一开始认识宋紫童就不喜欢这女孩。他讨厌她那双亮晶晶飞快转动的眼睛,讨厌她上翘动作丰富的嘴角,他还在心里想,谁娶了这个女人一辈子有得受的。不过,在他的经验中,这样的女人往往容易出人头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接下宋紫童的服装展示会,他担心龙婷婷心里不舒服,毕竟是一起走出校门的好朋友,一个当上了老板,一个还得前来服务,换谁心里也难说没有一点过不去。龙婷婷跑上跑下,像宋紫童的私人助理,帮忙拎包擦鞋,宋紫童架势摆得十足,抽空还唤一声,“婷婷,渴了。”龙婷婷赶忙端杯水递过去,亏那丫头自己不觉得有何不妥,一边伺候着人,一边还抽空奔台上穿时装走猫步,劳碌命呀。
欧范还吃惊地发现丘麦良和宋紫童成了一对,这不消说,做媒的一定是龙婷婷,这妞也太不会为自己算计了,像宋紫童那样的女孩看到好的货色哪里放得过?欧范既妒忌又同情丘麦良。丘麦良不光把自己打造成一副成功者的模样,还舍得下本钱帮自己的女人,这样的男人如今不多见。有钱的男人并不是个个大方,相反的,正因为有钱,更会算计投入和产出,稍微大方的,在与你相好的时候,管你好吃好喝,高兴时也可能会送上一两件较为值钱的礼物,其他的别奢想了,分手的时候不跟你把那些礼物讨要回来算够意思了;有极个别的,则舍得下血本,让那女的出来做事,做成了全算作女方的私房。在欧范看来,丘麦良就是这样一个舍得下血本的男人,自身本钱也不见得有多丰厚,所以更容易成为冤大头。看着宋紫童神彩飞扬地在展示会上招呼客人,丘麦良在一旁露出满足的笑,欧范想,笑吧,以后还有得你哭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