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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余额596块5活过30天的算法（第1页）

李叶林把泡面桶最后一口汤喝光时，天己经大亮。网咖的日光灯一排排熄灭，保洁阿姨推着拖把来回走，地板发出潮腥的肥皂味。他靠在沙发椅上，脚底板的血口己经结痂，一动就裂，钻心地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7:15，意味着包夜结束，再待下去就要按小时计费。4块钱一小时，他现在花不起。

他关掉文档，把写好的五千字存进U盘，又给自己发了一份邮箱备份。起身时，腰发出咔啦一声，像年久失修的椅背。洗手间门口排了三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每人端着一桶五连包泡面，眼睛盯着手机里的王者荣耀。李叶林侧着身挤进去，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眶青紫，下巴冒出一层胡茬，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像河沟里捞出来的流浪汉。他咧嘴笑了一下，镜子里的陌生人跟着露出牙龈，白得刺眼。

“兄弟，借个火。”身后有人递过来一支烟。李叶林摆摆手，从垃圾桶上抽了一张擦手纸，按住脚底，一瘸一拐走出网咖。早晨的空气带着夜雨残留的凉，他深吸一口，肺里火辣辣的疼，却让他清醒。7点半，城市开始苏醒，共享单车一辆接一辆从身边掠过，像迁徙的鱼群。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打开记事本，写下今天的第二行字：

“Day2：余额596。5，目标，活过30天。”

写完，他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关掉4G，只留2G网络，这样能多撑6小时。下一步是找一张床，最便宜的那种。他打开地图，输入关键词“青年旅社”，跳出一家“梦想家太空舱”，距离1。3公里，床位35元，公共淋浴。他点了收藏，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顺着导航走。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铺，蒸汽裹着葱花味扑面而来。老板娘把刚出锅的油条剪成段，金黄酥脆。李叶林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走。35块一晚的床位，他得省出第一晚。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他停下，目光落在对面大厦的LED屏上：知名理财平台“钱生钱”正在播广告，年化收益7。8%，背景是沙滩豪宅和比基尼。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时用过的余额宝，当时七日年化4%，他放了2000块进去，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收益涨了几毛。后来工资涨，他把钱转去更高风险的P2P，再后来的事，新闻里都写了。

绿灯亮，他抬脚，却被一声喇叭拽回神。一辆电动车贴着他鼻尖冲过，骑手回头骂：“找死啊！”李叶林笑笑，继续走。梦想家太空舱藏在一条旧巷里，门口贴着褪色海报：月租600，押一付一。前台是个染蓝头发的小姑娘，正在打哈欠。她抬头扫他一眼，递过来一张表格：“身份证，100块押金，退房退。”

李叶林摸出口袋，只有92块现金。他陪笑：“能不能微信？”小姑娘指了指墙上二维码：“扫码，加1%手续费。”他咬咬牙，扫了103块，拿到一张房卡，B区12号舱。舱门像竖起来的抽屉，他钻进去，空间刚好够翻身，头顶有一盏阅读灯，USB口旁边贴着温馨提示：请勿裸睡。他拉上帘子，世界瞬间安静，只剩自己的呼吸。他打开备忘录，写下今天的第三行：

“固定支出：床位35+手续费3+早餐0=38，剩余558。5。”

写完，他把背包枕在头下，闭上眼。脚底火辣，腰背酸痛，却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隔壁舱的呼噜声，像远处传来的柴油机，节奏均匀，带着安全感。他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和室友合租的隔断间，350块一个月，没有窗，夏天像蒸笼。那时他发誓，三年内要住进朝南主卧，带独立阳台。三年又三年，他换过西次房子，一次比一次贵，一次比一次离市中心近，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回到比起点更糟的位置。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他被微信语音吵醒，是前同事赵俊：“老李，在干嘛？我这边有个外包，急缺人，三千块，一周交货，干不干？”李叶林瞬间清醒，坐首头撞舱顶，疼得龇牙：“干！什么内容？”赵俊发过来一份PDF，需求写得密密麻麻：给一家新成立的奶茶品牌做整套VI，LOGO、杯套、海报、外卖头像，一共二十项。李叶林大学学的是视觉传达，毕业后却做了运营，设计功底还在，只是生疏。他快速浏览需求，心里估算：如果今晚通宵，明晚可以出第一稿，后天修改，大后天交差，时间刚好。

“我接，先付30%定金。”

“行，900块，微信转你。”

秒到账。李叶林盯着钱包余额从558。5变成1458。5，心跳快了一拍。他钻出太空舱，去公共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脚底伤口被水一激，重新裂开，红丝顺着水流旋转，他却笑得露出后槽牙——疼就对了，疼证明他还活着，还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