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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法院传票与太空舱里的她（第1页）

法院传票是凌晨五点十七分送到梦想家太空舱的。

李叶林被前台蓝发小姑娘的电话叫醒时，脑子里还黏着PS图层的色块。他钻出舱体，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看见一个穿EMS制服的男人站在前台，手里攥着一张淡黄色的特快专递。签收栏写着他的名字，笔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撕开信封，里面掉出两张纸，一张是《民事起诉状》副本，另一张是《举证通知书》，盖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鲜红大印，红得像刚结痂的血。

起诉状写得义正词严：原告茶里王国认为，被告李叶林及其委托方茶里茶气在明知原告己注册第30类商标的情况下，仍恶意在第29类注册近似商标，构成不正当竞争；同时，被告交付的VI设计稿中，茶里猫形象与原告持有的茶里王卡通形象在整体轮廓、配色方案、商业表达上构成实质性相似，侵犯著作权。索赔金额50万元整，另加律师费3万元、公证费5000元、差旅费2000元，合计53。5万。

李叶林捏着纸的指节发出咯咯响。53。5万，足够他在35元一晚的太空舱住15285天，也就是41。8年。他账户里只有5157。5元，连零头都不够。更致命的是，举证通知书要求被告在收到之日起15日内提交答辩状及证据材料，否则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今天己经是6月15日，15天后，恰好是6月30日——那个他原本计划活过30天的终点线。

他把传票折成西折，塞进电脑包最里层，拉上舱帘，开始换衣服。唯一一件白衬衫昨晚被咖啡渍浸透，他只能用湿巾擦了擦领口，套在身上，像套上一层脆弱的铠甲。蓝发小姑娘趴在前台打哈欠，看他脸色铁青，随口问了句：没事吧？他挤出一个笑，比哭难看：没事，房东催租。走出太空舱时，他回头看了眼自己住了两晚的B区12号舱，忽然觉得那个像竖起来的抽屉一样的空间，马上就要变成他未来41年的家。

地铁早高峰像罐头生产线，人贴着人，呼吸混着呼吸。李叶林找了个靠门的角落，用手机搜索广州商标侵权律师。跳出满屏广告，第一个词条写着张无忌律师团队，专注知产20年，不成功不收费。他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声音甜美的前台：先生您好，咨询费每小时800，主任律师另加2000出庭费。他沉默三秒，挂断。

第八个电话，他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微信先聊的实习律师。对方叫周小曼，头像是一只抱着法典的仓鼠，刚通过法考，挂在师傅名下接散单。她听完李叶林的案情，微信语音里带着兴奋：这是典型的跨类碰瓷！对方30类是茶叶，你29类是奶制品，法律保护范围不重叠。至于著作权，他们得先证明茶里王卡通形象有独创性，而且你的茶里猫是橘猫，他们的是灰猫，毛色都不一样，构不成实质性相似。

李叶林心脏微微松了半寸：那答辩状怎么写？

周小曼：我师傅写过类似模板，改改就能用，收你……500块。

他咬咬牙，转账500，对方秒收，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躺着12份WORD文档，文件名从答辩状模板1到答辩状模板12。他解压，随机点开一份，看见抬头写着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下面是一堆根据《商标法》第XX条的套话。他花了半小时，把自己的案情填进去，改完读了一遍，像在读别人的故事——陌生、冰冷、充满了防御性。

他把答辩状发给赵俊：俊哥，甲方能不能出庭作证？

赵俊秒回：不能，他们怕惹事。但法务说可以给你出《情况说明》，证明是他们委托你做的设计，责任转移。

一条生路。李叶林立刻让法务起草说明，盖公章，扫描件中午前发到他邮箱。与此同时，他打开淘宝，搜著作权登记代办，找了一家承诺3天加急，收费800。又搜商标异议答辩代办，另一家报价1200。手指在付款键上悬停，最终还是退了出去——53。5万悬在头顶，他不能再乱花一分钱。

下午两点，林曦发来定位共享，显示她离梦想家只有3公里。李叶林的心脏猛地一提，像被无形的线拽了一下。他钻回太空舱，把脏衣服塞进背包，用湿巾把舱内壁胡乱擦了一遍，圆珠笔写的余额数字被擦糊了，像一团未干的墨迹。刚收拾完，舱帘被轻轻叩响，林曦的声音隔着一层布传来，柔软得像隔着水：是我。

他拉开帘子，看见她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挽成松散的发髻，睫毛在顶灯下垂着淡淡的影。她打量着这个不到两平米的竖立抽屉，目光从狭窄的床铺移到USB口的温馨提示，最后落在他赤脚穿着的一次性拖鞋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像羽毛，落在他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