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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砸在爸爸脑袋上的新工作(第1页)

二砸在爸爸脑袋上的新工作

星期六,我可以舒舒服服地在**赖个半小时,到七点半钟再起床。我完全可以赖到八点半钟甚至九点钟,没有人来管我。我的同学们周末两天排满了各种各样的课程,学书法,学美术,学钢琴提琴,舞蹈和跆拳道,就只有我是闲人一个,什么也不学。我爸爸说他小时候也被爷爷逼着学过电子琴,浪费几年时间都学不成个调子,现在干脆连“C”音在哪儿都忘了。爸爸说,人要是有兴趣有天分,捡垃圾都能够捡成古文字大师,报纸上就登着现成的事例。没那个天分呢,爱因斯坦来当老师都弄不懂A+B=C。这话我爱听。我可怜我那些周末两天疲于奔命的同学们。

可是,习惯了早晨七点钟起**学,一到那个时间我自动就会醒,想睡都睡不着。外婆嘲讽我是“劳碌命”,我还真的就是这么没出息。

起床之后,我的第一件事情是去看爸爸。

平常日子爸爸天亮才睡觉,周末他就会改变习惯,夜里三点钟上床,上午十点钟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坐在沙发上愣一会儿神,而后去冲澡,刮脸,好歹把自己收拾成一个白领阶层的模样,最后进厨房,我们两个人互相打下手,混搭着操持一顿午饭。

我爸爸说过,改变生活习惯是一件痛苦的事。我明白他做这件事情是为了我。他愿意找出尽可能多的时间跟我在一块儿,陪我吃饭,陪我写作业,玩。

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走到爸爸卧室门口,拧动门锁,把房门推开一条缝。房间里窗帘紧闭,隐约看见**的被子团起来,裹着爸爸的身体。爸爸睡觉很安静,猫一样地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是没有。这一点不像爷爷,爷爷睡觉时,呼噜打得轰隆隆地响,我想象不出来新奶奶怎么能够受得了。但是爸爸的房间里气息很重,脑油的气味,身体的气味,还有臭袜子和半夜里吃的方便面的气味。这些气味既浑浊又浓烈,非常不好闻。不过我喜欢。闻到门缝里的气味,我心里就踏实,知道爸爸还活着,他就在这个房间里,在我身边,有任何的麻烦,爸爸都会在第一时间冲过来,帮助我。

我把爸爸的房门开大些,踮着脚尖进去,就着透过窗帘的晨光,捡拾椅子上和地上乱扔的套头衫、短裤、袜子、牛仔裤,还有一件带拉链的“阿迪达斯”的外套,团了一大包抱在怀里,出门,反手把门关紧。我做这一切时尽量不发出声音,免得把爸爸弄醒。然后,我把这些衣服塞进洗衣机,把我自己的脏衣服也加进去,放两勺洗衣粉,选择开关调到了“标准”这一档,再点一下“电源”按钮,机器便开始“嗡嗡”地启动,同时响起水流的哗哗声。

趁这时间,我飞快地吃早饭。一杯牛奶,一块超市里卖的蛋糕,有时候再加一根香蕉。牛奶从冰箱里倒出来,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像空气里变出来的魔术。外婆总是担心冷牛奶伤胃,叮嘱我喝前要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一分钟,可是大多数时候我懒得费这个事。我不介意喝冰冻的牛奶。我爸爸说过,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没必要把自己宠成一个娇滴滴的“豌豆公主”。

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巴之后,我坐到桌前,倒出书包里全部的书本和文具,写作业。我喜欢先抄写英文单词,再做算术,最后写课文的段落大意,造句,做作文。我先写英文作业是因为抄单词最容易,不必动脑筋。我有时候会把电视机打开,音量调到“0”,一边瞄着电视画面一边飞快地写。作文是最不好对付的,所以我放到最后,视我的心情和时间情况,决定写多长、写出多高的水平。我的语文老师向我外婆告状说:“任小小的作文总在坐过山车。”她比喻得很形象,可我觉得这情况特正常:不是所有的作文题目都能够对上胃口,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写出好文章的情绪。

比如今天的作文题“记我最敬佩的一个人”,就让我很为难。我其实最佩服发明动画片的那个人,他让今天的无数小朋友享受到快乐。可我能够这么写吗?老师说了,像这种题目,一般要写身边常做好人好事的人,保洁工啦,片儿警啦,助人为乐的邻居啦什么的,显得有思想性,比较容易得到好分数。你瞧,我既然没有权利去敬佩一个我喜欢的人,那我怎么可能把这篇作文写得好?

没有办法,绞尽脑汁,编吧。报纸上报道过一件事:一个退休老头儿在大街上见义勇为抓小偷,被小偷一刀刺破肝脏,送进医院后就死了。我假定这个退休老头儿是我的邻居,开始上网搜索关于他的报道,准备换成我自己的口吻,“PS”出来一篇作文……

爸爸的房间门这时候“咔嗒”一声响,他穿着汗衫短裤,趿拉着拖鞋,匆匆忙忙出门,上厕所。从他敞开的房门内,飘出来浓浓的隔宿味。我不清楚他是准备起床呢,还是上过厕所继续睡。可是我听到他在厕所里大惊小怪地叫:“小小!任小小!快来快来!”我放下圆珠笔冲过去,发现厕所里一片汪洋,爸爸很狼狈地站在水流中,弓着腰,徒劳地用两只手握住洗衣机上方的水龙头,试图堵着汹涌的自来水不让它喷出来。他身上的汗衫,他的头发和脸,都被四溅的水花弄得湿答答令人发笑。

是连接洗衣机的水龙头又一次滑丝了。

我们家的几个水龙头都已经严重老化,我不止一次提醒爸爸要打电话请工人回家修理,爸爸每次都答应“好好好”,屁股一转就忘到了脑后。之前出过一次同样的险情,也是把厕所里弄得“水漫金山”,爸爸找了根细铁丝,胡乱把水龙头缠起来算了事。我告诉他,如果水渗透了楼板,把楼下人家的天花板泡坏,那就麻烦大了,你得替人家重新装修。爸爸翻翻眼睛说,我们家的水,怎么会跑到人家呢?我说电视上就播过这样的事,那两家人一直闹到了法庭上。爸爸竖起一根手指,宣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跟我爸爸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他嫌找工人太麻烦,我又能够做什么?毕竟付款的人是他不是我。

我赶快冲到楼梯间,关水闸。水流断开之后,我爸爸腾出手来,找了个小饭盆刮水,又拿拖把来吸水,还四处找铁丝,准备把那个捣蛋的水龙头缠死。我反对说:“总不能够从此不用洗衣机吧?”他很气派地回答我:“怕什么?大不了多跑两趟洗衣店!”

看看,站着说话不腰疼。每件脏衣服都送洗衣店,那得多少钱?他有这样的经济能力吗?

清理厕所耗费了整整一个小时。之后爸爸洗头洗澡,吹发修面,穿戴整齐,又花去半个小时。再之后他过来征求我的意见:“午饭吃什么?”

我说:“随便。”

“不能随便。”他很严肃地纠正我。

我差点儿都要笑出声。不随便的反义词就是郑重其事,就是山珍海味四碗八碟。可我知道冰箱里只有一条黄瓜,三个比拳头还小的西红柿,半根火腿肠,还有一小包豆腐干。这星期外婆和新奶奶烧好送来的菜已经吃光了,下星期的供给品暂时还没有跟上。我爸爸是从来不愿意出门买菜的,他认为买菜做饭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有这时间不如上网“偷菜”,“偷菜”多么刺激,而买菜多么平淡无聊。

“这样吧,”爸爸说,“我们还是去爷爷家蹭一顿,反正周末要去一趟的。”

我没有意见,虽然我有点儿惧怕见到赫拉拉。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们见面不说话,谅她也吃不了我。

我爸爸走路从来都不肯好好走,他精力太充沛了,平常窝在家里没处发泄,一出门就要蹦蹦跳跳地弄出花样来。我们小区人行道的砖头是铺成梅花形状的,他就踮着脚尖专挑梅花中间的那块砖头走,美其名曰:练梅花桩。笑死人了。我见过电影里的少林和尚练这种基本功,那是在一根一根高过人头的木头桩子上飞快地走,哪有我爸爸这样踮着脚尖青蛙一般蹦跶的?他还喜欢专门往那些坑洼不平的路上去,遇到一个坑,他马上来个“立定跳远”,遇上一个沙土包,他更是脚痒,非得上去蹬几个脚印才甘心。他这么幼稚,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走在他旁边,怕人家连同我一块儿侧目而视。我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冷眼旁观他的这些很弱智的恶作剧。

今天他玩起了新花样:张开双臂,两脚交叉,鸟儿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在窄窄的马路牙子上,就好像体操运动员在走平衡木。他并且是后退着走,一边小心翼翼探着步子,保持身体平衡,一边快乐地招呼我:“你也上来!我们比赛,谁掉下去算谁输。”

我其实挺想上去走一盘。要是我跟他比赛,输的准是他。我个儿比他矮,身子比他轻,动作也比他更协调,哪方面都占优势。可是我不想呼应他。他是人来疯,有人一响应,他会疯得更来劲。

“任小小,你人小鬼大呀,对老哥我心怀不满哟。”他有自知之明,神情中愤愤不平。

“哪有!”我说,“我今天脚疼。”

“可你昨天才上过体育课,你跑步还得了第二名。”他马上揭发我。

“因为跑得太快,脚才扭了。”我理由充分。

他伸出一根食指,用劲儿地点了我一下,意思是暂记一笔账。

好笑!我难道会怕他?那才叫见了鬼。我外婆,我爷爷,还有新奶奶、外公,所有人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们总是说,小小不容易,碰上一对不负责任的爸爸和妈妈,很小年纪就要自己照顾自己,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去找他们说,由他们来给我撑腰。

我的确有很多不开心,可我从来不跟任何人去说。我瞧不上那些哭哭啼啼撒着娇,等着别人来安慰的人。

我爸爸对我的品性心知肚明吧?所以他才会这样马虎了事地抚养着我。他不怕我告状,也不怕我反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的角色要调过来,我是大人,他是小孩子;或者我是大哥,他是小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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