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包家小院仍然像昨晚上一样在院外边摆了茶点,大家都坐到外面,但完全没有昨晚上的气氛。昨晚上这里跳舞唱歌满场热闹,今天说散就散了。包森林坐在角落里,眼睛时不时瞟向小羽一家,他真希望小羽能站到院子中央说:“下面我给大家跳一个舞。”
余鹏程家分流过来的客人吃过晚饭也过来了,人一多,话反而说不到一块。小羽一家礼貌地告辞,早早上楼去休息去了。包森林失望地站起来,想到外边走走,在村里转了两圈,各家各户都有客人,在自家的院子里有的表演唱山歌吹芦笙,有的招待客人喝茶吃夜宵,静谧的大山包着一个热闹的村子,当然,还包着一个不想说话的包森林。
再走,包森林发现后边跟了人,好像还跟了一段时间。他不回头,故意绕过一户人家的后院,快速返回去,这下他是跟在那人身后了。
朱白因发现自己把包森林跟丢了,她停下脚步,正思忖着,看到身后一条黑影向她靠近。她迅速地回转身大喊:“谁——”
这一声也包森林吓了一跳。他说:“朱老师,你是出来散步吗?”
朱白因说:“不是,我是出来跟踪你的。”
包森林说:“跟踪我干什么?”
朱白因说:“我看你今天不太开心,还怕你干坏事,我知道好些初中生都学会吸类烟了,我得看着你呀。”
包森林哭笑不得,他说:“朱老师,我不会吸烟的。”
朱白因说:“不会就好,来,我们再走走,随便聊聊。小森林,告诉我,你有没因为自己是个农村人自卑过?”
包森林说:“才不呢!银兰村这么美,不然你们也不会来了,还有,我生在这里,这是我的家乡呀,我怎么会嫌弃自己是农村人呢?”
朱白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故乡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故乡和一个人一样,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我们希望它更好,需要努力去完善它,不能抱怨。”
朱白因说这番话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她的故乡现在已经沉在水底了,因为移民安置,迁到另外一个城镇,那是一个陌生的城镇,没有故乡的河,没有故乡的风,她成年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在她的心底,永远只有一个故乡,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你说的我能明白”,包森林冲朱白因点点头说。
他俩走到村口的杨家杂货铺,包森林跟杨顶光的婆姨,他叫大伯母的,买了两包红糖,这几天,家里晚上都要煮甜酒,红糖消得快。
大伯母问了一句:“森林,你家客人满了吧?”
包森林说:“没满,还有空屋。”
大伯母说:“我家都住满了,如果明天有客人安排不下,就分到你家去。”
包森林说:“谢谢大伯。”
包森林刚要离开,大伯母又说了一句:“你阿公在我家堂屋坐着,吃过晚饭就来了,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
包森林听这话,大伯母是想让他把阿公叫回家去呢。昨天阿公就说了,今天要各家各户走动,敲敲边鼓,敲什么边鼓?自然就是那些承诺不再上山捕鸟的,现在偷偷摸摸行动的,阿公要给他们讲道理。银兰村有个传统,十分尊重辈分高的老人家,老人家说什么得好好听着,任你是谁家的孩子,辈分高的都可以骂,可以打。阿公当然不会打人,但他会说狠话,经常能把一些儿孙辈的说得无地自容,见他就躲。
包森林他才不要去把阿公叫走呢,这村子里,杨家的边鼓得多敲一点。他跟大伯母说:“我带朱老师到村口走走。”
大伯母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村口沿路排的车队比前两天更长了,看样子得有将近三十辆车子。猫叔把他的椅子安在车子队伍的中间位置。他坐的椅子是专门为看车子打造的,腿特别高,坐在上头朝两头看,一览无遗。
有一辆车子开来,猫叔跳下高椅,大声招呼。这山间公路不好走,一般进山的人很少这么晚才到。那车子停好后,车上下来好些人,只见猫叔迎上前去往那些人的手里各塞了一张纸。那些人一边往村里走,一边看手里的纸。
平时各家都会派人在村口路边站着招揽客人,看有人来就招呼住自己家里住。今天时间晚了,没人在村口招揽生意了,包森林便走过去招呼客人。朱白因也尾随着他。
他冲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说:“叔叔,你们住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