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百丽回到村里不久,舒教授也回到村里了。听说舒教授在山上摔了一跤,扭到脚,是学生把人给搀扶回来的。舒教授的脚踝肿得有馒头大,阿公取出自己浸泡多年的跌打酒,给舒教授拍打了一番,那些蹭出血的部位也上了药,用纱布包起来。
包百丽问舒教授,为什么包森林没有跟他们一块回来。舒教授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说包森林没有和他们在一块,还说早上他们离开的时候包森林还呆在家里的。
包百丽就扯着阿公问,因为早上阿公说包森林和跟舒教授他们一块走的。阿公说:“奇怪了,早上是看到包森林跟着舒教授他们一前一后上山的。”
包百丽转念一想,这包森林肯定是偷偷跟着舒教授他们上山的,舒教授脚伤了返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跟着回来。她赶紧拔打包森林的手机,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天黑透包森林还是没有回来,阿公也急了,和包百丽一块去见舒教授,他把早上看到包森林跟在他们后边走的事情说了。
舒教授一听,拍着大腿说:“这小子胆子太大了,大哥,我也不瞒你,我这次带学生来是计划要做一个记录片,内容主要是有关候鸟南迁至云宵山这一带被大量捕杀的情况,我们已经拍了不少视频,包森林是知道的,他昨天就提出今天要跟我们一道上山,我是觉得这事有一定的风险,不让他去。这小子,不听话,还偷偷跟着去。”
包百丽当然是不放过舒教授的,她激动地嚷起来:“森林还是个中学生,舒教授,你成天跟他说什么保护鸟类,关爱动物,他能做什么?他这不跑山上帮你拍视频去了!森林如果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阿公把包百丽拉到一边说:“你还好意思这么说舒教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带这些人在山上做的事?如果没有你们这些人,你阿弟今天会上山?森林想什么你不知道,我知道。”
舒教授满脸通红,一个劲地忏悔自己大意了,他说:“都是我的错,这小森林十有八九是看我受伤回来了,他自己留在山上拍视频去了。不行,我们得上山找他。”舒教授招呼自己的学生,做好上山的准备。
阿公说:“你腿都伤了怎么能走,还是我和森林他阿爸带几个人去,这些学生娃也不要去了,都在家里等消息。”
阿公把包宽道找来,说明了情况,包宽道不用打电话,就在村里喊了一嗓子,好些家跑出人来问出了什么事,听说是要上山找包森林,都很积极,陆陆续续地好些人聚到包家小院,余大龙来了,余鹏程来了,猫叔来了,杨顶光和三个儿子也来了。有人问猫叔:“你不守车了?”猫叔说:“让杨玉樟的婆娘,杨玉栋的婆娘暂时代看,夜里上山我眼睛比你们都好用。”
银兰村里从来都这样,如果那家有急事,不管过去有什么龃龉,所有人都会尽力帮忙。这一行人有将近二十个,像余鹏程这般大的孩子不让去,上山的都是成年人,每人手上都拿了手电,腰上别了柴刀。他们商议了一会儿,按照舒教授提供的方向,他们估计包森林应该是在云宵山的南坡,他们三四人一组,分散着往南坡找去了。
大家在寻找包森林的时候,包森林确实就在南坡上。白天他看到舒教授的脚扭伤下山后,他自作主张继续前进,他要完成舒教授想做而没能做的事。
此时,夜间的猎鸟行动已经开始,包森林为了给手机省电,一路上都是关机状态,准备拍摄时才开机。在猎鸟行动还没开始前,他窜到这些猎鸟的人当中,没事一样闲逛。别人看他一个乡村少年的模样,屁股上还别了把柴刀,以为是上山采香蕈木耳的,或者也是猎鸟的,要不是就是砍柴的,都没太注意他。包森林把这些人的设备和驻扎的地方看了个遍,趁人不留意时,还拍了照,录了视频。
夜间猎鸟是一波一波的,一波结束后,大伙忙着收拾成果,等把猎物装进袋子,林间的枪弹烟幕散去,受惊的鸟儿恢复平静,间隔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新一波的行动会再开始。包森林拍了两三波,觉得内容差不多了,这时已是夜半,他把手机收好打算下山。当他经过一伙猎鸟人的营地时,看那里堆放了十几只麻袋,不消说那麻袋里边全是鸟儿,成千上万的鸟儿就这么被他们打下来,或者是落到他们布的罗网里。包森林悄悄摸出身上带着的弹弓,他拐了一个弯,从另一个方向上,对着那些个LED灯开始射击,石弹到处,一盏灯被打爆了,又一盏灯被打爆了,连续不断来路不明的袭击,让那些人吓了一跳,以为是遭遇枪击,纷纷趴下来,手抱着头,半天不敢动弹。包森林看那些人的狼狈样,心里十分解气,如法炮制,连续成功地袭击了几个点,把别人的射灯全打掉了。他心中有了英雄炸碉堡的成就感和快意。
有几个老猫想想不对劲,将LED灯照射向包森林打弹弓的方向,包森林暴露在光亮之下,很多人愤怒地喊起来:“是这个野孩子,是他把灯打爆的,快把他抓起来。”
这个时候,分头寻找包森林而来的银兰村人都到了附近,他们听到到处闹哄哄的,却不是打鸟的声音,好像是抓人的声音,他们也看到好几盏LED灯射向密林,有一盏就照到了一个奔跑着的孩子,不是包森林还是谁?他们还看到包森林不服气地用弹丸反射那些灯。
包宽道扯起嗓子喊:“森林,阿爸在这里,快到阿爸这里来!”
银兰村的村民都看到了危险,他们齐声高呼:“谁敢拿枪对着那个孩子,我们一定让你走不出这里的山!”
对方也大喊起来:“这孩子打烂了我们的灯,不赔钱别想走!”
阿公高声大喊:“这里的山是我们的,鸟是我们的,你们来这里打鸟还这么理直气壮,打烂你们的灯活该,如果再敢伤人,你们怎么对付鸟,我们就怎么对付你们!”
杨家兄弟也跟着大喊:“这里的山是我们的,鸟是我们的,你们来这里打鸟,打烂你们的灯活该,如果再敢伤人,你们怎么对付鸟,我们就怎么对付你们!”
这不仅仅是一个口号,当喊出这些话语的时候,村民们心里已经把一个潜在的思路理顺了,长期以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却没有做这山林主人的意识,可在这一刻,面对着外来的侵犯者,在阿公的激愤的呵斥下,他们的主人翁意识被激发出来了——这里的山林是他们的,这里的鸟儿也是他们的,外来的人不能侵犯。
此时,他们要维护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而是整个山林和山林里的生灵!
所有的村民大声呼喊:“包森林,来,回到我们这里来,没有谁敢伤你!”
包森林听到亲人们的呼喊,眼泪夺眶而出,他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可这时候听到这个声音他觉得自己特别强大,特别有靠山。
他朝着亲人们喊:“我在这里,我不怕,这里的山是我们的,这里的鸟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