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森林说:“阿姐怎么让鹏程家安排客人吃饭呢?难道是怕阿爸阿妈做菜辛苦?”
森林妈没听见一样,进厨房去了。包宽道好像也没听见,到院子里烧烟去了。
阿爸阿妈当然知道女儿为什么不把饭安排在家里,这不都是因为家里不提供那些鸟肉鸟汤什么的吗?家里不提供,余家能安排,这种时候是心照不宣了。
包宽道心情很是复杂,女儿很少回家,这次又是带了贵客来,他不好把这事挑明了,女儿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真影响了工作怎么办?
阿公是刚刚知道孙女把客人安排在别家吃饭。老人家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不高兴却没有揭破。阿公大声说:“我看百丽是在外头学坏了,把客人带回家却到别家吃饭去,这是待客之道吗?”
森林妈赶紧从厨房跑出来说:“百丽一定有她的难处,有些事还不得按照领导的意思来安排嘛!”
阿公冲着站在院子里烟的包宽道嚷:“包支书,你就等着看别人怎么评论你这个村支书吧,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连女儿都教育不了。”
包宽道听阿公这一嗓门,烟也不敢抽了,尴尬地走进屋来。他说:“阿丽做事跟谁商量过呀,从小惯的。”
包森林从阿公与父母的对话中终于听出什么点来了,大家说的话都只说一半,敢情阿姐带人上余大龙家吃饭不是怕阿爸阿妈辛苦啊?阿公这么生气,难道是有其他原因的?包森林坐不住了,他拐到后院,从后门往余鹏程家走。走了一段路,就看到阿姐在前头急急地走着,他慢下来了,不想让阿姐看到。
从包家到余家,走路得十分钟,基本上是一家靠近村口,一家靠近村尾。这几年余家也翻起了新楼,小三层,白墙青瓦,依着山边,老远就能看到。
包百丽一脚踏进余鹏程家,嘴上喊着“大伯,大伯”。
余大龙从厨房跑出来说:“是百丽吧?快了,快了,汤都炖好了,再炒两个菜就行了。”
包百丽说:“饭不急,到六点再开桌,我是想问你那些东西都借到没有?”
余大龙说:“你一百个放心了,管制归管制,有钱总能借得到的,你没看这满山走的谁手上不拎一杆子?”
包百丽听余大龙这么说心就放下了,她就怕这事有差池。余大龙把包百丽拉进厨房向她介绍今晚准备的菜,初来乍到的第一顿饭是重头戏,这里特色菜是全鸟宴。蒸的炸的,香的椒的灶上摆满了。一口大鼎罐盛满了汤,咕咕地沸,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气。包百丽凑过去,用大勺翻看了一下,里面大大小小几十只鸟儿都差不多炖烂了。
三姑正在灶前翻炒,热油满面地说:“阿丽,我们是把看家的本事全使上了,就不知道你那领导满不满意?!”
包百丽满意地说:“三姑辛苦你了。”
三姑说:“不辛苦,等客人来了,我再炒两个野菜,现在炒了放了容易黄。”
包百丽说:“好,你们准备着,等会儿六点钟我就把人带过来。”
厨房里头还有个隔间,在那里头包百丽看到了老鹰、凤鸟、野鸭等硬梆梆地吊挂着,地上好几只盆,有一只盆里还搁了好些已经褪掉毛的鸟儿。
余大龙指着那些鸟说:“你说是贵客来,让我们好好准备,我们专挑好的跟人买,价可不便宜。”
“钱不用省,你们给我把人招待好。”说完包百丽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到余大龙的手里,“这些钱你先用着,不够的后面我再补你。”
余大龙捏一捏就知道手里这一沓钱的大致的数量。他说:“够了,够了。”
余家这边事事妥当,包百丽心情轻松了许多。回到家里,看阿爸在厨房里炒菜,有鸡有鸭,非常丰盛。她拾起一块阿爸做的醋血鸭放进嘴里,醋酸姜辣全入味,肉又香又嫩,她忍不住感叹:“阿爸的手艺走的是土味重口味的路线,可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包宽道说:“你喜欢,喜欢还上别人家吃去?”
包百丽没接阿爸抛来的刺,换了话头说:“做这么多菜,家里有什么贵客来呀?”
包宽道说:“舒教授等下就到了,这舒教授到银兰村只住包家,只吃我做的菜。”
包百丽拉着阿爸的手,把阿爸从厨房拉出来说:“舒教授人都还没到,这天气,菜一放就凉了,你们坐着,我给你们看好东西。”
包百丽把阿爸拉到堂屋,又把阿妈,阿公都叫到堂屋来,只有包森林喊了半天没见人应。包百丽先前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堂屋了,她打开行李箱,掏出给阿公买的保暖鞋羽绒衣,给阿爸买的新手表新皮鞋,给阿妈买的金项链花绸袄,给包森林买的新手机。每个人手上都堆满了礼物。
家里虽然对包百丽把人带到别家吃饭有些意见,但这姑娘有两三年没回家,心里总是心疼的。
“不要浪费钱买这些了,家里什么都不缺”,森林妈一边说一边抽空试着穿戴。
包百丽帮阿公把鞋子衣服穿上,夸阿公显年轻,阿爸帅气洋气,夸阿妈皮肤好和她像姐妹,家里一团和气,那些不愉快好像被故意遗忘了。
包百丽拿起给包森林送的手机说:“阿弟见这手机保准高兴得不了,最新流行的款式,想买还要预定呢。”
森林妈说:“森林不爱跟人攀比,你给他买的鞋他还舍不得穿呢,今天是见你回来了,所你买的衣服全穿身上了。那个余鹏程比他小半个月,理发都要上县城去理,说只有县城的理发师才能给他做发型,你们看他那发型,两边削得跟山壁一样,中间留一撮像树一样,那是什么发型?”
包百丽呵呵笑了说:“鹏程是个小骚包,还是阿弟好,不过,他也要慢慢学会收拾自己才行,我刚才看他的头发可以当鸟窝了。”
阿公说:“等下他回来,我就给他剪平去,从小到大都是我给他剪的头发,要说手艺也不比外边的差。”
包百丽说:“阿公厉害,我记得我小时候的头发也是你给剪的,剪得跟个男孩似的,反正剪一次我哭一次。”
阿公哈哈大笑说:“你阿妈可是夸奖我剪短好,不用天天帮你梳头。”
包百丽甩一甩一头长发说:“就因为你们小时候不让我留长发,我现在死都不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