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海说道:“点一罐沙参炖鸡腰,半只七步水鸭,三小份地瓜面如何?”
方东正眼看了一下郑新海,郑新海语带双关,自我解嘲笑道:“好啊,也该补补了。”又朝小吴看看,小吴在市委办虽说也工作了6年,但尚未结婚,现在社会上的黄段子笑话多了,也听出一些东西来,不禁脸色微红低下头去。
郑新海叫了三瓶啤酒,说一人包一瓶。三人正在碰第一杯时,海宁区鹏祥街道派出所所长陈勇走了进来。海翔社区办公地点揭牌仪式陈勇也参加了,几次群众到市政府上访,陈勇都来维持现场秩序,因而与方东比较熟悉。方东忙让老板娘加一个位置,叫陈勇坐到自己身边来,又叫老板娘加了一碗地瓜面和一瓶啤酒。陈勇坐下来忙倒了一杯敬了方东,又倒了一杯准备敬郑新海和小吴两人。方东急忙介绍了郑新海和小吴,陈勇哈哈大笑着说:“差点误会了,我还以为是一对。”
方东说:“这两人在市委办都很优秀,可惜郑新海已经有了老婆孩子。”
小吴笑弯了腰:“我才不找市委办的人,又穷又累。”
郑新海正色道:“虽穷但志不短。”
小吴揶揄道:“你可能会当大官,但当官也有风险,不小心就栽了,可没有我们工人阶级来得自在。”
陈勇三杯啤酒落肚,又见小吴喝了点酒脸色白里透红,话也多了起来:“市委办的弟兄们确实也够穷,不瞒大家说,晚上我这么迟还在这里,就是因为发生了一起偷盗案件。市委办秘书科科长郝新的钱包被贼偷了,案件当晚告破。”郑新海忙问怎么这么巧,我们吃点心他钱包被偷了,情况如何?陈勇沉吟片刻又喝了一杯酒说:“晚上说了就算,可别对外传,不然对郝新不好。”
方东看了看郑新海和小吴两人,忙说:“这里说了到此结束。”他两人明白方东的意思,说:放心吧主任。陈勇心想大家都想听,又保证不对外说,就说开了。
原来,晚上郝新和老婆逛街,在沃尔玛超市买砚台,买完后出了大门口,两人就骑车回了家。郝新到家说一个在农行工作的朋友明天晚上结婚,要包三百元红包,叫老婆拿红包袋。老婆应声在抽屉里找,郝新把手伸向屁股的口袋,却摸了个空,忙大声问钱包是否在老婆的手提包里,老婆说你的钱包从来都没有交给我保管啊!郝新急了说,那肯定丢了,突然想起在沃尔玛门口屁股被人轻轻触了一下,又问老婆,在沃尔玛门口有没有摸一下我的屁股,老婆回答说:“都是男人摸女人屁股,哪有女人摸男人屁股,呸!你那瘦屁股要摸也得回到家里躺在**摸。”末了,问:“钱包里有多少钱?”
郝新苦着脸说:“昨天刚领了工资,钱包里有1000元,还有身份证。”
老婆说:“你个猪头,工资发了也不及时上缴,还要不要回家吃饭?还不快报警。”
郝新与陈勇是好朋友,忙给陈勇打了手机,陈勇急忙赶到派出所叫了两个民警往沃尔玛门口赶。
沃尔玛门口是贼经常出没的地方,小偷十有六七被派出所干警抓过,有的贼也因此成了派出所干警的线人和朋友。干警小新在沃尔玛门口给小贼小D打了手机,小D立即打了黄包车赶到沃尔玛门口问小新有何指示。小新说某时某刻有一人钱包丢失请小D找一找,小D掩起嘴笑了起来。小D因为去年偷盗被人抓住打断了门牙没去补,一开口笑便有个洞,总被人嘲笑,因而一笑就先掩了嘴巴。小D笑完拿开左手说:“此包正在我这里,”说着从口袋掏了出来在小新面前晃了一晃。
小新骂了一声说:“你眼瞎了,那是市委办大秘书的,怎么能偷?”
小D说:“你也真是的,偷东西还看谁的身份,他又没在胸前或屁股搞上名字。即便有,那不成了文明偷盗了么?不过,这次也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小新听小D说完觉得这个贼讲话挺逗,就轻轻拍了一下小D的脑袋,凑近前亲热地说:“有何说法?”
小D说:“要听得拿钱来。”
小新说道:“你表现好,我明天让所长多给些耳目费。”
小D又说:“那还差不多。”原来,郝新此人也够损,市委办第二会议室装修,新来宾装璜店的老板刘果通过各种关系找到市委一个姓陈的副秘书长才将这个小工程拿来做,被这个副秘书长拿走了1万元,郝新开口要刘果3000元,刘果说这个工程钱赚得太少,只能给1000元。郝新死活不肯,最后刘果给了2000元,郝新这才罢手。刘果是小D大哥,一声令下,小D跟踪了3天,才在沃尔玛门口把郝新的钱包逮着。
方东三人听陈勇说完,都沉默了。方东心情沉重,这市委办看样子也是贫富不均。说穷,穷的是搞文字的。说富,那就是搞后勤的暗地里昧下的一些油水。这个拿1万元的人想必是陈乐寿。可是这件事情毕竟不怎么好处理,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会给今后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想到这里,方东严肃地对郑新海和小吴说:“这个事就这里说说,绝对不能外传。”说完,看面前的菜吃完了,桌上也摆了10个空瓶,估计大家也都饱了,就站起来要买单。郑新海和陈勇忙站了起来,把方东摁到座位上。陈勇说:“平时要请主任吃饭也请不来,今晚难得,就当晚上请吃宵夜算了。”郑新海知道拗不过陈勇,说只好如此。方东说也好也好,今后派出所所长的钱包没了,我方东一定想办法给弄回来。大家顿时笑了起来。
宵夜吃罢,郑新海带着小吴骑上摩托车走了,陈勇开车送方东回家时已是下半夜1时。
方东在车上已有些迷迷糊糊,本想跟陈勇聊聊天,可又不知说些什么,言多必失,切莫自找麻烦。正在摇摇晃晃之际,手机信息铃声响了,方东掏出手机一看是郑见发来的短信:如果星星知道自己背负所有的愿望,那它一定努力地闪烁,当你看见最亮的一颗星,那是我为你许的愿。方东想这次不回短信也许太不敬了,再怎么说也是同学,不然见了面十分尴尬。正在写“你好”两字时,新信息又进来了:女人在年轻的时候(30岁前),想要放弃男人时,她毫不犹豫,心高气傲;一旦她过了35岁,就是想到即将要和她毫无关系的男人进入“无言的结局”时,心也会隐隐作痛。方东看完信息,感到十分惊讶,郑见怎么发这种信息?接着手机又响了起来。陈勇说,主任,不错啊,下半夜了生意还是很好啊!方东苦笑道:是老婆,从北京发来的,现在的女人就是会盯。说着看了看信息,还是郑见发来的:你的严酷,断送了我的青春,你知道吗?我至今仍孑然一身。
方东心里一沉,想着要不回复一两句安慰的话吧,可是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合适,只好回道:你还是早些休息,改天找机会再聊。
方东回到家,脸也没洗就倒到**。恍恍惚惚中,觉得自己飘来飘去,又感觉自己在爬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爬,远远的,郑见脖子挂着一条鲜艳的红丝巾在山顶上不停地招手,但自己越往上爬,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越远。
方东明白自己在做梦,使劲想睁开眼睛又睁不开,想抬起手拉灯而手又像磨盘那么沉重,这样挣扎了许久终于醒来,遍身大汗淋漓。窗外,月光清冷。起身看柜头有一包前些天喝喜酒带回的红塔山香烟,顿时也想尝尝,便点燃了一支烟,没抽几口便被呛了,慌忙把烟摁了。烟雾袅袅中,依稀又见到当年读高三时第一次收到郑见偷偷塞在他抽屉中的信。那是一封充满少女情怀的信,让人看了怦然心动。不久她考入海清省师范专科学校,自己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记得自己比她早一天去报到。那天,她站在月台上一直朝自己招手,那条红丝巾抓在手上一直飘呀飘,直到火车走远了才消失。到学校没几天就收到她从海清师专寄来的信,一颗火热的心似乎要将信笺点燃。从此,鸿雁传书,互诉衷肠。可是,是什么时候自己不给郑见回信了呢?方东想着,头又隐隐作痛起来,躺下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