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离开实验室,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才微微舒了口气。
王瀚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纯粹的科学家在面对超越认知的技术时,第一反应是狂热的探索欲,但王瀚好在能迅速理解他的意图,并切换到执行模式。这种既保持科研好奇心又能服从大局的素质,难得。
他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加密的海外采购平台。
屏幕幽光照亮他平静的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搜索、比价、下单。高精度超高压水射流切割系统、特种复合材料工业缝纫机……型号参数他并不精通,但他相信价格最高、口碑最好的卖家。
地址是楼下那个不起眼的仓库。支付完成,预计抵达时间:36-48小时。比王瀚的样品时间晚,但可以先利用实验室现有条件做出初版,等设备到了再优化。
钱如流水般划出,唐平眼睛都没眨一下。与可能面临的真实威胁相比,这些钱只是必要的成本。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应该通过游戏,寻找一些更……非常规的防护或反击手段。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
处理完这些,己经早上八点。公司开始苏醒,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问候声。
林薇薇准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她今天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衬得肤色白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但唐平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一丝极力掩饰却仍隐约可见的凝重,以及眼底淡淡的阴影。
“唐总,产业基金那边……出了点问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专业,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唐平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示意她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林薇薇在他的注视下,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快速:“原本谈得最好、几乎敲定意向的‘欧新资本’,今天早上七点半,对方投资总监首接来电,措辞客气但态度明确:内部需要‘重新评估’,暂缓签署协议。
我追问原因,对方只含糊说是‘综合评估后’、‘上面的意见’。我后来又试着联系之前对接的副总,电话通了,但语气……很疏离,只重复了‘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两家国际投行,高盛和摩根的代表,原本答应本周内给出初步尽调反馈,现在也同步改口,说需要‘更全面的风险评估’和‘延长尽调周期’。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侧面打听了一下,”她压低了声音,“消息源暗示,诺维生物亚太区总部的几位高管,过去48小时内,与这几家机构亚太区的负责人,都有过‘非正式但规格很高的会晤或通话’。”
唐平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果然,伊森的反击来得又快又准,首接打在了深蓝目前最脆弱的环节——资金和信心。
对于这些大型资本来说,风险和收益的权衡是本能。诺维这样的巨头释放出的“不看好”或“潜在敌意”信号,足以让大多数投资者望而却步,哪怕深蓝的技术再惊艳。他们赌的是概率和格局,不会轻易为了一个变数去挑战现有的巨头秩序。
“剩余几家民营企业集团呢?”唐平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们态度分化。”林薇薇语速流畅,显然做过充分准备,“有三家表达了明确的担忧,措辞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如果主流财务投资机构态度转向,他们作为产业资本,后续独自支撑的压力会很大,而且缺乏财务投资者带来的信誉背书和退出通道,合作需要‘重新考量’。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暖意,“‘振东实业’的傅振东先生是个例外。他亲自给我回了电话,很首接,说看好深蓝的技术和团队,不觉得诺维的小动作能改变长期趋势。他还说……”
林薇薇看了一眼唐平,“如果需要,他可以在他自己的实业和投资圈里,帮忙引荐一些‘胆子大、不怕诺维、也看好硬科技’的朋友。他认为,真正的价值,不是靠打压就能掩盖的。”
傅振东。
唐平脑海中快速调出关于这位民营实业家的资料:草根出身,靠精密制造和敢打敢拼起家,近年转型投资硬科技和高端制造,作风强硬务实,在圈内以“讲义气、眼光毒”著称。这样的人物,不惧诺维的威慑,反而更看重深蓝实实在在的技术突破和唐平团队展现出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