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行政施压!”生产负责人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那些条款,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没有唐总在上面斡旋,这些人立刻就换了副嘴脸!”
坏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公司内部传播。
原本就惶惶不安的人心,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痕。茶水间、吸烟区、甚至厕所里,窃窃私语的内容从对唐平的惋惜,迅速转向对自身前途的忧虑。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赵伟,SD-001项目组副研究员,二十八岁,技术扎实,家境普通,新婚,刚在市中心买了房,每月房贷两万+。
赵伟这几天一首心不在焉。他负责的制剂稳定性实验连续出了两次小差错,被项目组长严厉批评。下班后,他独自一人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诺维中国官网招聘页面上那的薪资范围和“全球研发平台”的描述,内心挣扎。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赵先生,关于职业发展的提议,考虑得如何?诺维求贤若渴,尤其是像您这样参与过突破性项目的核心人才。薪酬还可再议,入职即享诺维全球员工福利,包括您关心的子女未来教育基金。明晚八点,静安公园咖啡馆,期待见面详谈。”
赵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这条短信三天前开始重复发来,对方自称是“高级猎头”,但赵伟心里清楚,这背后是谁。他删了又删,始终没有回复。不是不动心,而是对唐平还有一丝愧疚,对一起奋斗的同事还有一份情谊。
但今天,听到行业协会刁难、供应商断供的消息,想到下个月就要交的房贷和妻子念叨着想换辆好点的车,那丝愧疚和情谊,在现实的生存压力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小赵,还没走啊?”同组的李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听说了吗?隔壁组的老王,己经偷偷在跟诺维那边接触了。开价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赵伟心中一凛。
“要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工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唐总是牛逼,可毕竟人不在了。反观诺维生物是什么体量?大树底下好乘凉啊!咱们搞技术打工的,到哪儿不是干活?在诺维,平台更大,待遇更好,世界500强,说出去还有面子。深蓝现在这个状况,能撑多久?别到时候项目黄了,工作丢了,房贷断供,那才叫惨!”
李工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赵伟的犹豫。他想起妻子昨晚的抱怨:“你们公司现在天天上新闻,都是坏消息,你那个唐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了……你就不能为自己、为咱们家多想想?诺维多好的机会啊!”
赵伟咬了咬牙,拿起手机,回复了那条短信:“明晚八点,静安公园咖啡馆,不见不散。”
他没有注意到,斜后方隔断工位里,一个戴着厚重眼镜、一首埋头看数据的年轻人,在他回复短信时,微微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周明哲,SD-001项目组助理研究员,二十五岁,普通二本院校毕业,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但对生物医药研发有着近乎虔诚的热情。他是唐平早期在行业网络论坛里“捡”回来的苗子,破格录用。
周明哲对薪资、职位、办公室政治毫无兴趣。他留在深蓝的唯一理由,是这里能让他触摸到最前沿的课题,能让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有被倾听,甚至尝试的机会。
唐平在的时候,不止一次鼓励过他看似“不切实际”的研究方向,并拨出小额经费让他试错。对周明哲而言,唐平不只是老板,也是伯乐,也是灯塔。
唐平出事的消息,对他打击巨大。但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议论或恐慌,他只是更沉默地把自己埋进实验室和数据里。
他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唐平那样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消失。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唐平回来之前,守护好这片他们共同耕耘的“试验田”。
这几天公司的异常气氛,周明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注意到一些同事眼神闪烁,窃窃私语的内容从技术问题变成了待遇和出路。他也听到了李工对赵伟的“劝告”。
周明哲不信李工是单纯的好心。这个李工,技术水平一般,但最擅长钻营和打听消息,以前就常抱怨在深蓝“屈才”。
周明哲默默留了心。
今天晚上,他看到赵伟心神不宁的样子,又看到李工凑过去说话,最后赵伟回复短信时那种下定决心的表情,周明哲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