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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好骗的牛马（第1页）

周明哲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厚厚的眼镜片后眼神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赵哥，真要走了？”周明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略显压抑的寂静。

赵伟心头莫名一紧，随即涌上一股烦躁。他扯出一个笑容：“嗯，定了。去诺维那边，机会不错。”

“因为机会不错？”周明哲推了推眼镜，目光首视着他，“还是因为……他们给的钱多，诱惑大？”

赵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底那丝被戳破的难堪迅速转化为恼怒：“周明哲，你什么意思？我选择更好的发展平台，有什么问题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我懂。”周明哲点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我记得，赵哥你从那个稳定的国企研究所辞职跳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受够了那里论资排辈、项目死气沉沉，你说深蓝虽然小，但唐总敢想敢干，能给年轻人真正的研发自由和实现抱负的空间。那时候，你眼睛里有光。”

赵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些早己被现实压力掩埋的、热血沸腾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第一次参加深蓝面试时唐平锐利而充满期待的眼神；项目攻坚阶段和同事们彻夜讨论、互相打气的疲惫与兴奋；SD-001第一批动物实验数据出来时，唐平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漂亮”……那时候，虽然累，虽然钱不多，但心里是满的，觉得在做一件有意义、有未来的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赵伟猛地打断回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仿佛为了驱散心中突然泛起的那阵酸涩，“人总要面对现实！周明哲，你学历高吗？你家里有矿吗？你除了会盯着这些数据、这些瓶瓶罐罐，你看得清现实吗？！”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压抑多日的焦虑、愧疚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混合成一种尖刻的优越感，朝眼前这个在他看来“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倾泻：

“现实就是，唐总己经没了！深蓝这艘船要沉了！诺维是什么体量？他们能给我想要的平台、待遇、安全感，深蓝现在能给吗？未来能给吗？你看看现在公司里还剩多少人？人心都散了！守着这些数据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还房贷？能让我老婆不用羡慕别人的新款包包？能给我孩子以后更好的教育？”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在说服周明哲，更在说服那个内心深处仍在隐隐作痛的自己。

“周明哲，你别天真了！什么研发自由，什么理想抱负，那都是骗你们这种刚出校园、满腔热血的牛马的！等你在社会上多摔打几年，等你也背上几十年的房贷，等你的家人也开始抱怨、开始比较，你就知道，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真金白银和稳定体面的生活面前，屁都不是！”

周明哲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清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失望和……怜悯？

“所以，赵哥，”等赵伟喘着粗气停下，周明哲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当初从国企跳出来时，那份不甘平庸、想用技术做点不一样事情的‘初心’，那份在深蓝22层熬夜时虽然累却满足的‘快乐’，现在都被房贷、包包、还有对公司沉船的恐惧，替换掉了吗？”

他顿了顿，看着赵伟骤然变得难看的脸，继续说道：“唐总或许不在了，但SD-001还在，我们做的研究还在，深蓝曾经代表的那种敢闯敢拼、用创新打破垄断的可能性还在。这些东西，在你眼里，就只是‘虚头巴脑’，只是骗‘牛马’的吗？”

“你闭嘴！”赵伟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恼羞成怒，“少TM在这里给我唱高调！周明哲，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只会死读书、认死理的穷丝！底层牛马！你懂什么人生？什么发展？你就抱着你那些没人要的数据和一文不值的理想，在这艘破船上等死吧！老子不奉陪了！”

他狠狠瞪了周明哲一眼，抱起收纳箱，转身大步走向电梯，背影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决绝。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大口喘气。

电梯缓缓下降，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观。

曾几何时，站在22层眺望这座城市，心中充满的是征服的豪情和对未来的憧憬。而现在，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虚和驱之不散的自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