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县衙门口聚满了游行示威的人。吕雉已做好各项准备,然后让掾吏吴欠、刑吏单佑车到堂外宣布:“吕县令兄妹今天有意听取大家的意见,他们本想直接和大家见面,又怕人多太吵,听不清说什么,所以还是请你们推选几个代表进去,把大伙的意见集中一下,一块反映,县令大人将和大家共同商量解决的办法。”
“选几个代表进去?他们会不会趁机把我们的人抓起来?”下面有人议论。
“枪打出头鸟,也不是没有可能。”有人附和。
“现在县上的事是吕雉当家,她一个女人,心不会这么狠。”又有人这么说。
“大家还选不选?不选可就不要怪县里对大家反映的问题不重视了。”吴欠喊道。
“选就选,我不信他们敢犯众怒,把我们怎么样。”有一个挑头的说。
这时就有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勇敢地站出来,喊道:“我们几个愿意当代表,大家同意不同意?”
众人一阵议论,接着就有人喊:“同意”,“同意”,“同意”。
吴欠随即把几个代表向衙门里让,一边又向大伙喊:“既然代表已选出来了,大伙都回去等候结果吧,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们不走,就要在这里等结果。”人堆里又有人喊。
“不走,大家就在这里等,但不要大声呼喊,影响里面的人开会。”单佑车向大伙说。
几个代表进来,吕雉很客气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听他们大鸣大放。这几个人越说越激动,最后也不管吕雉在场不在场,竟发展成对她的人身攻击。她正想当场发作,吴欠软中带硬地说:“你们提的问题,有些是合理的,像减免租税,过去汉王讨伐秦国,对后方的支持要求大些,现在汉王已到他的封国,这方面的要求不要了,县里正在考虑去除这一块负担,不久就可实行。但另两个问题就有些过分了,你们要求民选县长,我们的民主进程达到这个高度了吗?是谁规定的女的就不能当家?县令因为忙于军务,把县里的政事委托其妹代理,夫人问政两年,百姓交口称赞,怎么就你们几个认为不妥?她有哪些事是做错了的?还有你们提出来,非要沛县归属楚国,这是项王对汉王的封赐,你们有什么权力说归谁就归谁?就跟你家的东西,我说送给别人,你同意吗?我看你们是诚心闹事!这是夫人对你们客气,要是凭我的熊脾气,几天前就把你们抓起来了。”
“你是什么人,竟然这样说话!你说女人怎么不能当家?你们家是女人当家吗?女人当家,墙倒屋塌,我们怎么就非要一个女人来领导,沛县的男人都死绝了吗?孟子还说,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作为沛县的老百姓,怎么我们就不能决定归谁领导?”这个发言的叫张兴军,此次闹事就是他挑的头。
这位老兄的发言让吕雉气得脸色发紫,和这样的人已没话可说,没听完就站起来到后边找张良问策去了,单佑车见状跟了过去。
“不能。”吴欠接过张兴军的话说。
几个代表本是有意闹事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水搅浑,借机捞点好处,今见县里人说话很硬,忘了这是在谁的一亩三分地,竟撒起泼来。
张良在里面已听到外面吵架的情况,见吕雉过来,也不等她问,就说了两个字:“抓人。”
“把这几个抓起来,其他人会不会闹得更凶?”吕雉说。
“再闹再抓。”张良看着吕雉说,“不要怕,我想这些人是有群胆没有孤胆,只要你抓了几个挑头的,其他人马上就会平息下来。”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就依先生的。”刚才姓张的几句话,着实惹恼了吕雉,逼着她采取强硬措施。
接待室里人吵得正凶时,突然进来十几个士兵。张兴军等人见状,起身要走,吴欠说:“哪里走,我现在宣布,正式逮捕你们。”
张兴军说:“你们敢,门外都是我们的人,你们要敢硬抓人,马上把县衙给砸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携持众人闹事,企图不轨,只要一宣布你的罪状,没有人再会支持你们,做梦去吧。”吴欠说。
门外早有几十个士兵一字排开,只听单佑车站在台阶上对众人宣布:“张兴军等人妄议时政,诽谤女主,聚众闹事,企图不轨,现已被正式逮捕,等候发落。其他参与闹事的,系不明真相,县大人决定不予追究。再有执迷不悟,作奸犯科者,一律按同罪处罚,严惩不贷!”
台下的民众看来了这么多武装的士兵,知道县大人动怒了,他们中挑头的又被控制起来,群龙无首,当即一窝蜂散去。
吕雉经此一件事,方知从政也如两人打架一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就看你有没有一搏的胆量!
张良和吕雉,本来关系就如兄妹,一场危机的顺利化解,更让二人的关系进了一层,也让吕雉进一步认识了张良的政治智慧,从内心里感觉到他是一生都可以依赖的人。
前些日子,吕雉因为心里很烦,没有好好招待张良,现在少不了约上几个兄弟姐妹大开宴席,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把欠张良的几场酒,全部补上还有余。张良又是酒量很浅的人,没经几次就向吕雉求饶,说:“我最喜欢吃的,还是嫂子做的‘龟打子’,百吃不厌,宴席吃多了,等于受罪,求嫂子让我改改口味吧。”
吕雉还真是把这点忘了,一是她太忙,二是她也好长时间没下厨了,怎会想起几年过去了,张良还记住她的这点手艺,让她顿时感到张良对她的兄妹情和她作为一个女人应有的吸引人的温柔。听张良说到龟打子,马上笑了,干脆地说:“这个容易,明天嫂子什么事也不干,专为你做‘龟打子’。”
“你现在是一县之长,小弟的要求实是过分。”张良打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