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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冷箭（第2页）

叔孙通当然能看清这里面的门道，很直接地对她说：“撤不撤皇后不是关键，重要的是太子之争。试想如果如意当了太子，早晚皇后还不是你的？皇上已明确表示要废掉现在的太子，因有一些大臣作梗才使他最后下不了决心。实际上换不换太子也就是皇上一句话，现在就缺少这样一个东西，让皇上对太子彻底失去信心，那样离废掉太子就不远了。”

戚姬对叔孙博士的话有所感悟，她把皇上过去夸儿子的话重新梳理了一遍，又把如意和太子作了一番比较，然后有了一个主意，为如意聘请教习，教他学习骑射。并且安排弄些猫呀狗呀鹿呀羊呀的，叫如意每天练习射杀一只或用剑将其一剑砍死。小孩子不懂事，很快养成了嗜杀成性的性格，而且越是可爱的动物，杀起来越不手软。

赵弥被人害死后，姬荙除了继续鼓捣巫术之外，就是到宫里照看一下外孙子。因为刘建出生时有异兆呈现，所以刘邦一直比较喜欢这孩子，甚至超过了如意。她听人讲，刘邦没当皇帝之前，每到一个地方，头上常有祥云出现。所以每逢有人带着刘建到城外去，姬荙都用巫术在孩子头上幻出一道光环。有人把这个现象告诉刘邦后，他对这孩子更加视如珍宝。吕雉知道这个情况后，以皇上所有的儿子都要由正宫抚养为由，硬是把刘建从赵姬手里夺了去。之后赵姬要想见孩子一面，也须经过吕雉的批准。姬荙一直没有得到吕雉的原谅，根本不准见外孙子，最后被逼得练功走火入魔，不知去向。

戚姬看刘邦喜欢刘建远远超过了如意，心中很嫉妒。后来看吕雉把孩子接了去，逼着皇上想看孩子就得到长乐宫去，她就怀疑这里面有鬼。适逢眼下中秋节将近，戚姬又是喜爱文艺的，就以宫中搞庆中秋文艺晚会为名，遍征长安附近的乐人到宫中比艺。等这些人都到之后，戚姬表情神往地说：“还是两年前的一天深夜，我听到好像是从南山传来的一缕韶乐的曲调，当时听着如闻仙乐，接着就是一支催眼曲，我在这种美妙的气份中安然睡去，那一夜睡得真香啊。可惜以后再也没有听到。”

待她抒情完，愣了一会，突然问：“你们中间谁会吹韶乐？”

艺人中忽然有一个瞎子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我会吹。你说的两年前半夜听到韶乐的声响，就是我吹的，当时是还吹了几支催眼曲。”

“你当时怎么想起半夜跑到南山上吹韶乐干嘛？”戚姬顿时来了兴趣问。

乐人说：“我吃饱了撑的，没事跑南山去嚎丧？是一个武人，给了我一笔钱，叫我只管吹，不要问为什么，我就照着办了。此后他也没找我，所以夜里你就听不到了。”

“你还能再吹一遍吗？”戚姬问。

“当然能。”乐人说着，拿出箫管吹了起来。

戚姬一听，正是当年她和皇上隐隐约约听见的那支曲子，说：“是的，就是这个曲调。”

太子刘盈从皇上那儿领了任务，调查英布是不是真的谋反。此时他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过去还没干过多少正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便问四皓：“英布有没有反心，只有到淮南问知情人方能说清，我们如果派人去了解，一是路途遥远，二是即使去了，人生地不熟，谁又会给我们说实话？”

夏黄公说：“这个容易，只要把贲赫带去交给英布，当面对他说‘有人告你谋反’，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有没有反心。”

太子说：“这也太不义气了，贲大夫来告他的主人谋反，我们再把他交回去，这不是置他于死地吗？”

夏黄公说：“不然，做大事的人就不能讲仁义，你看你的老子什么时候讲过仁义？你要好好跟他学着点。政治是残酷的，仁义该讲的时候才能讲，不该讲的时候绝对不能讲，要根据需要来决定。不区别情况乱跟人讲仁义，就等于把自己的脑袋交给别人。再说这贲赫能告他的主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我们还干么跟他讲仁义？”

太子仍有些不忍，但又没有别的办法，他既在这个位子上，老子交待的话又不能不去落实，只好听从四皓摆布。

长安派出的使者不久即到了淮南王的国都六城，当他们把贲赫交给英布，说：“此人告你谋反，皇上不相信你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因此将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押回来，交给你处治。”

贲赫一路上大骂刘邦，说不该瞎了狗眼给朝廷送信，让青脸贼打到长安，杀尽宫中鸟人，夺了宝座活该。你们如此背信弃义，看以后谁还敢替你们刘家保守江山。至此，眼看自己命将不保，又骂英布：“青脸贼，你也号称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告你谋反，有没有这回事？有种的你就大胆承认。刘邦是个浑蛋，我好心去给他报信，他却让人把有功之人送还敌人，丧天害理，必将遭到天下人的唾弃！你告诉他们，你是要谋反，让那个乡巴佬后悔！”

英布听了哈哈大笑，高声道：“你说的对，刘邦是个浑蛋，我是要谋反，正要派个人去告诉他。但你没想到，他现在年龄已经大了，手下能打仗的人都被他赶尽杀绝，就是知道我谋反，又能怎么样？他把你交给我，就是不想和我打仗，你小子也就只有做个冤大头了。哈，哈，哈。”

“一群流氓！我贲赫也是个有点脑子的人，怎么会一腔热血从年轻时跟你们混到现在，我死不瞑目啊。”贲赫无奈地说。

英布像魔鬼一样走到贲赫面前，用剑在他脸上画出道道血印说：“这就是我所以能够称王称霸而你不能的原因，你愚蠢！不知道政治家在想什么，会干什么。这辈子你是完了，下辈子再好好悟吧。”说着把剑刺进了贲赫的胸膛。然后又扬起头，高傲地对长安来的使者说：“贲赫说得对，我是有反意，你们回去对皇上说，我也想当皇帝，而且现在已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就等着和他打一仗，一决雌雄！”

使者见英布如此藐视朝廷，颤颤惊惊地说：“皇上待大王不薄，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给你军队，建国后又封你为王，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美女无限，干么还要造反？”

英布不屑地说：“我这个人是天生的造反派，一反则灵，反抗秦法，项羽封我为九江王，再反项羽，刘邦封我为淮南王，地盘比原来大了一半。如今反了刘邦，天下就是我的了。”

使者说：“皇上一生征战，消灭了所有的对手，积累了丰富的战争经验，如今汉朝更是兵强马壮，战将如云，以你一个区区小国，不怕遭到灭顶之灾吗？”

英布冷笑道：“怕，就不是我英布了。相当年皇上怎么能反败为胜，还不是因为我在关键时候倒戈一击。但皇上做稳了皇帝后，大杀功臣，几个异姓王陆续被斩除，纵是我不反，估计下一步也该轮到我了。与其等他捏造一个罪名除掉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制他于死地。这一招我也是跟他学的。”

使者说：“太可怕了。现在天下一统，江山十之八九归于刘姓，我们劝大王还是三思而后行。”

英布不耐烦地说：“不要说了，我反意已决，你们几个要么识相点，速速离开六城，要么螳臂挡车，做了我的刀下之鬼。”

使者不敢再在英布面前饶舌，慌忙抱拳退着离开王宫。英布看几个人被他几句大话吓跑了，开怀大笑。他们几个人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淮南国内侦察了一番，看看也没有多少剑拔驽张的气象，便不紧不慢地回去复命。

剪除英布是刘邦的既定方针，不管英布有没有反意，迟早都要找个理由把他消灭掉。这时得了太子的报告，虽说英布没有多少实际行动，但只要有言论，就足以有了讨伐的理由。

中秋节这日下午，刘邦在未央宫举行盛大宴会招待群臣和皇室成员。宴会开始前，刘邦正和老婆孩子们调笑，忽有郊区的几个农民抱着两只可爱的小狗来，进门就说：“都是因为皇上的宽仁政策，让普天下的农民过上了好日子。听说皇上最喜欢吃这种叫京叭的小狗的肉，我们特选了两只长得俊的，献给皇上，感谢您的爱民之德。恰巧皇上今天举行宴会，也算是农民兄弟对您的一份感情，给您上一道土菜吧，希望您能吃得高兴，大快朵颐。”

刘邦的农民情节一直很重，况且又送来他最爱吃的京叭，只想是他的惠民政策得到贯彻，发挥了无穷的作用，农民兄弟对他有感情，也不问这几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忙叫留几个农民老哥吃饭，他要亲自敬他们一杯。农民们坚辞不留，刘邦便叫给他们几锭金子，让他们回去给孩子们置办几件漂亮衣服。看着那两只可爱的小狗，他想其肉一定很鲜美，也想试试孩子们的胆量，就让刘盈带着几个弟弟把狗宰了。

刘盈说：“这两个小狗太可爱了，我不忍杀它们，请父皇放过它们吧。”

如意现在已养成见了动物就想杀的习性，他知道这两条狗是送来今天吃的，还没等刘邦发话，拿了刘邦挂在墙上的剑，在太子正说不忍杀害两个可爱的小生命时，跑过去一剑一个把两个小狗的头砍了下来。早到的大臣齐声喝彩。刘邦看去时，见如意手中的剑还在滴着血，狗头已落地，不禁高兴地看了看众妃嫔说：“真我子也！”

戚姬反说：“如意不知小狗会咬人，该让哥哥去杀。”

刘盈看见还在蠕动的两个小狗的身体，内心一阵哆嗦。

吕雉听到戚姬和刘邦一唱一和，蹙了一下眉头。

酒宴开始，奉常叔孙通主持祭酒仪式，全体起立，先敬了天地，接着为皇上祝寿，各自饮了三大觞。然后刘邦又由丞相萧何、司仪叔孙通、侍卫王猛、新提拔的符玺御史赵尧等陪着，到各桌为大家敬酒。皇上的酒量现在已是大不如前，刚才喝了三大杯，感觉有些撑得慌，所以每到一桌都是让大家干了，他只浅浅地抿一抿，然后递给王猛或者赵尧代饮。

接着是太子陪着皇后为各桌敬酒。正在这时，戚姬为庆中秋专门打造的乐队开始表演，瞎子乐人率先吹出了一曲韶乐。刘邦一听，顿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马上侧过身子问左边坐着的戚姬：“这个曲子好像在哪儿听过，是在哪儿来着？”

戚姬装作不注意的样子，待皇上问了两遍，才若有所悟地回答：“是不是你小儿子刘建出生时听到的那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