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笑说:“我那一部也交给你,陪先帝下葬的那一部估计现在也沤烂了,可以不计。即使不烂,难道还去打扰先帝不成?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陈平说:“下臣不敢,只想给太后说清楚,不然到集中销毁时少了一部,有人说让我私藏起来了,岂不冤枉。”
太后说:“这就是你小聪明了,我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一步。”看看赵尧默头站在那里不说话,想他心里肯定不服,又想到他曾给戚姬出谋划策,现在又跑到自己跟前摇唇鼓舌,可见是个既没骨气又阳奉阴违之人,顿时产生一股厌恶的感觉,同时也是有意做给皇上和其他大臣看,让他们知道我吕雉可不是好惹的,当场决定:“免去赵尧御史大夫职务,撤销彻侯封号,撵出宫廷。”
皇上对赵尧一直比较依赖,加之他又是先帝信任的人,今见太后对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说免就免了,很不情愿,质问太后说:“赵尧是朝廷重臣,母后说免就免,总要给个理由吧?”
太后说:“还要什么理由?思想保守,死抱着过去的条条框框不放,不适应治天下的需要。诸位爱卿说我说的对不对?”太后心里想的是,先帝在时,帮助赵王母子出主意离开长安,这就是免他的理由。但这个理由摆不上台面,只好说赵尧不适应现在的朝廷工作。
众臣早已被太后震慑住了,太后现在不论说什么,他们都会随声附和。
皇上见台下站着那么多公侯将相,一个个大腹便便,相貌堂堂,在这种情况下竟没有一个主持正义的,心里一阵恶心,再也不想见到他们的面孔。
刘邦平定英布叛乱时,得知朱建曾劝英布不要造反,胜利后便把朱建调到朝廷使用,委以重任。当时朝廷中陆贾和朱建都因为性情刚直、能言善辩受到大臣的尊重,争相与之往来。审食其恢复职务后,也想结交朱建,朱建了解到他和太后关系暧昧,是吃软饭的,便不予理睬。
一日朱建的母亲死了,陆贾来向审食其贺喜。审食其说:“他母亲死了,我喜从何来?”
陆贾说:“你不要结交朱建吗?他家里很穷,母亲死了,正愁没钱安葬,这时你要肯出一笔钱作为奠仪,让他很体面地把母亲安葬了,定然对你感激不尽,从此认你为好朋友。”
审食其当即封了五百金送去,哭悼时表情极哀。和审食其共事的人,见大夫这样做,也都拿出不少的钱为朱母烧纸。对此朱建自然不会忘记。
审不害听了陈平的主意,让他去找朱建说情救父亲,没想朱建一口回绝。审食其知道这个情况后,大骂朱建:“小人,没心没肺,无情无义!”
但朱建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之所以当场没答应,是因为审食其在朝臣中的口碑太差,他如果直接答应了去救审食其,肯定会招来朝臣的一片骂声,同时也不利于暗中运作。
审不害找过朱建后,他就把这件事记住了。苦思冥想了两晚上,终于有了主意,找到皇上的男宠闳籍儒,开口就说:“相公的死期就要到了,你怎么一点还不知道啊?”
闳籍儒吃惊地说:“我又没招谁惹谁,怎么会死期就要到了?”
朱建说:“看来你还蒙在鼓里呢。审食其因为受到太后的宠幸,被皇上抓了起来。外面都传是你在皇上跟前说了审食其的坏话,有意要害审大夫。你知道太后是睚眦必报的人,敢作敢为,皇上果真把她宠幸的人杀了,太后知道是你烧的底火,岂会饶了你,所以我说你死期不远了。”
闳籍儒着急地说:“可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
朱建继续吓唬他说:“外界是这么传的,你说不是你做的,谁相信?即使不是你做的,但你是皇上的宠伶,太后为了报复皇上,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闳籍儒站起来转着圈子说:“这该怎么好,坐在屋里不动,也有人来找你的事,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朱建说:“现在还有一条路可走,就是你劝皇上放了审食其。审食其没事,你也没事了。”
闳籍儒说:“我试试看吧。”
太后的专权狠毒,大臣的趋炎附势,越来越让皇上厌恶朝政,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热情很快又熄灭了,他不想和太后再争高低。闳籍儒找他的时候,他已有释放审食其之意,再经男宠的一番撒娇,顺便也就答应了。
张良去世,太后为其举行了国葬。
因为纵情酒色,在观赏“人彘”时受到惊吓,特别是太后一直把持朝政,让刘盈事实上成为傀儡皇帝,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心情越来越坏,整日生活在郁郁寡欢之中,身体越来越差。一年以后,终于一病不起,追先帝而去。
刘盈身后留下六个儿子,他们分别是大乔所生刘强、刘不疑,小乔所生刘义,其他美人所生刘朝、刘武、刘太。可怜张嫣嫁给皇上后,一次也没得到皇上的宠爱,直至皇上去世,她还哭着喊“舅舅,你怎么不带我玩了呢?”
太后暂时封锁了皇帝去世的消息,每日正常上朝。反正有好多日子,皇上都不上朝的。但从未央宫越来越浓的臭味里,有人还是猜测到皇上死了。见到审食其、刘泽、王涓、灌婴等每日在两宫之间穿梭,就问他们:“宫中是不是出事了?”几个人均不置可否。
大臣们猜测太后秘不发丧的原因,莫不是她有做皇帝的想法?或者因为张皇后没有生下太子,皇帝的人选定不下来?但不论怎么着,皇上的尸体不能老放着,时间长了尸体腐烂,不仅臭味捂不住,连个整尸体也保不住。想到这点,一帮老臣集合起来向太后的几位近臣施压,逼迫太后公布皇上去世的消息。
太后不得已向大臣们承认皇上已死,但说到此事时没有一点悲戚的样子,很显得心神不安。陈平乘机劝太后即皇帝位,朝廷内顿时嘈杂起来,有的说:“我们同意陈丞相的提议,事实上自从先帝去世后,就是太后在作主。”以王陵为主的一帮老臣说:“万万不可,天下是刘氏的天下,外姓人岂可称帝!”
太后看大家争论很激烈,没好气地说:“不要吵了,是的,天下是刘家的天下,我算不算刘家人?但你们放心,我不会做这个皇帝。因为自古以来,还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我怕后人骂我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但事情我是要管的,刘家子孙现在年龄都太小,我怕他们管不好,对不起天下百姓。”
王陵说:“太后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但国不可一日无主,新皇帝的人选也要抓紧定下来才好。”
太后“哼”了一声说:“我倒不知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呢,你们现在没主吗?”她这话说得声音小些,很多大臣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