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位孩子指着松花蛋,满脸狐疑地问张洪图:爷爷,你为什么给我们吃坏蛋呀?瞧这些蛋都发黑发黄了。
另一位孩子手拿香肠,兴高采烈地拉着何玉霞的手走出食堂,跑到场地上乐着直要这位阿姨妈妈给他点鞭炮一从未见过香肠的孩子错把春都当鞭炮……
在这儿管理生活的几位年轻老师,好不容易把这群浑身污秽不堪的孩子像赶鸭似的拉到澡池前,但面对热腾腾的池水,孩子们竞然畏缩着不敢进水。
下去吧,多好的热水呀!老师们急得只好像赶鸭似地将孩子们往水池里赶,哪知这群可怜的孩子们竟然不知进洗澡他里要脱下衣服,一个个像煮饺子似的穿戴着衣帽直往干干净净的热水池子里跳……
刚给洗澡池子里的孩子们扒掉身上的饺子皮,张洪图叫来几位医务人员,他要给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们看病治病,自然抽血体检是免不了的。但令老张和老师们又一次想不到的是竞然有不少孩子哇哇大哭起来,说嗜就是不愿挽起袖子让医生们抽血。
张爷爷,老师,求求你们放了我呀,求求你们放我们回家吧……这回把自认见多识广的张洪图给弄糊涂了:娃呀,你给说说咋想回家?是嫌爷爷和老师给的吃的不好?还是住的穿的不暖?在那个哭得最凶的宁夏同心县来的小春梅床头,张洪图使出一个慈父所能有的全部酎心思忖着答案。因惧怕缩成一团的小春梅终于张口告诉了张洪图一件往事:那年小春梅成孤儿后,被一个外乡好心人收留到家,什么好吃的不给,却要她每天不停地喝盐水,后来便隔三差五地被那好心人带到街上的医院去抽血,看到那鲜红的血液被一支大针管抽走的情景,小春梅一次次吓得直晕过去,而那好心人则一脸铁青地告诉她:只要多喝几口盐水就啥事都没有了。小春梅虽说年少,但看到自己本来就快枯竭的血液被一管管抽走的情景,心里不知有多害怕!终于有一天她从那个靠收留孤儿卖血嫌钱的黑心人的魔掌里逃了出来。小春梅从此见了有人要给她抽血便恐惧不已,而与小春梅有同样境遇的孤儿又何止是她一个!
望着眼前向自己跪下求情不要抽血的一群孩子,张洪图的心都碎了。好孩子们,快快起来!爷爷让医生来给你们抽血检查身体,就是为了不再让你们以后被人抽哪怕是一滴血啊!快五十出头的张洪图,此时此刻却只得半跪着双腿,一个一个地轻轻将惧怕抽血体检的孩子扶起……
张洪图用他胜过慈父般的伟大胸怀收留了这几百名可怜的孩子,建起了中国第一所至今也是惟一的一所大同育孤学校,并亲自出任校长。开学那天,全国人大常委原副委员长孙起孟先生和山西省领导也前往学校出席了开学典礼。
所有在这里的孤儿们是幸运的,他们在这儿找回了自己的家,找回了自己的父爱与母爱,还找回了上学的机会。现在他们正在健康成长着,幸福生活着。
然而我们知道,像张洪图收留的这600多个没有家庭、没有父爱母爱的孩子,在全国仍然还有很多很多,至于那些即使有父亲与母亲的存在但却根本得不到任何呵护的孩子,更是不计其数;同样即使有自己的亲生儿女,却得不到贍养、过着凄凄切切生活的孤寡老人有多少,我们更无从计算……
他们,难道不是我们最应该关注和最需要给予爱心的群体吗?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忍耐和艰辛维系着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但他们最渴望和呼唤的只有一样东西,在他们看来远比给予他们金山银山更宝贵的东西一那就是人间亲情!
呵,人间亲情,你在何处?
那黑影憧铺的是人鬼?
家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起点,也是生命的最后归宿。它温暖又温馨,中国人对家的营造和珍爱家的传统美德至今仍令西方世界羡慕。曾有一个美国的年轻博士为了体验中国家庭的亲情,在北京一位普通市民的家里生活了三个月,而正是这样一次普通而短暂的体验,使他把自己二生的美好前程和远大理想一并永远地留在了中崮。
他如此感叹地说:在中国,我找翱了真正的家的内容与感受,这一切也许比我的整个生命还重要。…
谁都知道,没有家的人就像一叶漂泊在大海上的孤舟。
可生活里,竟然还有些无情地将自己或他人的孩子逐出家庭、弃之门外,让其流浪四方,从小德尝辛缺的人——这一幕我无法忘记:
那是前年我到石家庄出差,回来的时候乘的火车,在到达火车站时还有约一个小时的开车时间,孤单一人生在候车室里很无聊,几张小报翻不了几分神便把上面的内容来回看了死遍,予是只好坐在那儿装睡——周围吵吵嚷嚷的不可能真睡得着。突然有人用脚轻轻碰了我的腿一下。我睁开眼睛,不由吓了一眺:站在我面前的一中年男子,手中抱着一个婴儿向我乞讨道:行行好给点钱,好让我给这娃儿治病……听了这中年男子的话,我便瞟了一眼他怀中的孩子,这一瞟可把我惊得不轻,因为我还没有见过病成这样的小孩子:那孩子看上去不足一岁,硕大的脑袋却与成人的头續不相上下,再看看那张蜡黄的脸,一双蛋黄色的眼睛大如核桃,孩子的眼神几乎看不到,只有偶而眨动一下的眼珠,说明他还活着,这这……这孩子是什么病?这么严重呀!我不由得惊叫着问道。
黄疸。那中年男子毫无表情地说。
这么重的病你还不带他上医院?
没钱。先生行行好吧。
给……我当即拿出一张百元钞票。
我代孩子谢谢你……
不用谢,给孩子看病要紧。
那抱孩子的中年人走了,我赶紧闭上眼,可满眼却是刚才那可怕的婴儿硕大的蜡黄脑袋一我发誓从没有见过病得那么重的孩子。我甚至在畎默想着这家人也够可怜的,孩子都病成这个样了,还靠乞讨治病,等钱乞讨齐了,那孩子还有救吗?
走开走开,你这个骗子还有没有点人性?把孩子折腾成这个样了,你还拿他当摇钱树呀?呸,给你钱还不如喂狗!突然,有人在大声嚷嚷。
我睁眼一看是离我座位不远的一个上了年岁的等车人,正在骂那个刚才向我讨钱的抱孩子的中年人。
这人,不愿给就算了,说这么难听的干嘛?我见状有些不平地喃咕了一句。
先生,你不知道,那抱孩子的人才缺德呢!刚才我看你给他钱,要是早点坐在你身旁我也不会让你给的。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姑娘对我说道。
为什么?难道那抱孩子的人真是骗子?这回轮到我瞪眼睛了,我不相信,孩子都快死了,他干吗还要骗人呀?
哼,他就靠这样缺德才能骗到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