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来好多人家,灶台、花瓶、井口等,上面积满了灰尘,脏兮兮的。连我们卖花的,看了都觉得寒碜。一到您家就安心了,真叫人高兴。”
“……”
至于生意场上,一天天衰落下去之类的事情,千重子都没跟白川女提起过。
母亲依然坐在父亲的书桌前面。
千重子把母亲叫到厨房里,给她看从市场买来的东西。母亲看见女儿从篮子里一样样拿出来摆好了,心想,这孩子也懂得俭省了。可能也是想着父亲去了嵯峨的尼寺,不在家里……
“我也帮帮你吧。”母亲站在厨房里,“刚才来的是那个卖花姑娘吧?”
“嗯。”
“嵯峨的尼寺,有你送给爸爸的画册吗?”母亲问。
“哦,我没注意啊……”
“你给的那些,好像是带去的。”
那是保罗·克利(20)、马蒂斯(21)、夏卡尔(22),还有更为现代抽象派的画集。千重子给父亲买这本书,是想唤起他新的灵感。
“我们店里,本来不需要你爸爸亲自打画稿的,只要看中了别处印染的东西,能卖出去就行。可你爸爸呀……”母亲说。
“可是千重子净喜欢穿爸爸画的和服,连妈妈我,都要谢谢你这个女儿呀。”母亲继续说。
“谢什么呀……我喜欢才穿的嘛。”
“你爸爸他看到女儿的和服,不觉得有点儿土气吗?”
“妈妈,虽说素了些,可仔细一看,还是蛮有意思的,还有人夸奖呢。”
千重子想起来了,今天对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漂亮的女孩儿,有时候,素净些反倒更合适。不过……”母亲打开锅盖,用筷子试了试东西煮熟了没有,她接着说道:
“你爸爸怎么就不能画一些鲜亮的,当今正在流行的花样儿呢?”
“……”
“过去呀,你爸爸他也画过一些高级、时髦、新奇、惹眼的花样儿……”
千重子点点头:“妈妈怎么没有爸爸设计的和服呢?”
“妈妈已经老啦……”
“一天到晚老了老了的没个完,您才多大呀!”
“老了就是老了嘛……”母亲只是叨咕。
“那位设计被评为无形文化财(人间国宝)的小宫先生,他画的江户小花纹,年轻人穿在身上,反而很光鲜,惹得过路人都要回头瞧上几眼呢。”
“小宫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你爸爸怎好和人家相比呢?”
“爸爸是着眼于精神的深层……”
“别说得那么玄妙啦。”母亲动了动她那京都女子特有的白皙的脸,“你听着,千重子,你爸爸他说过,等你举办婚礼的时候,一定给你做一件色彩鲜艳的婚纱和服……妈妈很早就巴望着这一天呢……”
“我的婚礼?”
千重子显得有点儿神情黯淡,她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妈妈,您过去的生涯中,有没有神魂颠倒的时候呢?”
“这个嘛,以前也许跟你说过,一个是在我和你爸爸结婚的时候,还有我们两个抢了你这个可爱的婴儿逃走时。抢了千重子,坐车逃掉啦,就是那种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如今一想起来,心里还是怦怦直跳呀。千重子,你摸摸妈妈的心口窝看。”
“妈妈,您不是说我是弃儿吗?”
“不对,不对!”做娘的一个劲儿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