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东来听罢,慢慢睁开眼睛,望望众人问:“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苏剑默然无语,唐生一旁道:“回盟主,属下觉得毛二之言甚为有理!”
皮东来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又问:“你们说,对乔凤该怎么办?”
苏剑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他不知怎么回事,本能地感到,现在的事,一切都往自己心中相反的方向上去,于是,他干脆就违心说话,抢先大回答:“大伯,乔凤形迹可疑,侄儿仍觉其有诬江东使之嫌,应从严惩,不能养虎贻患!”
皮东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剑一眼,又转向唐生。“你看呢?”
唐生眼睛闪了闪:“属下愚笨,不知此事该如何决断,还望盟主教诲!”
皮东来闭上眼睛,好象睡着一般,半天,才十分疲惫地睁开,右臂无力地动了一下道:
“去吧,好好照顾她,现在,她也够伤心的了,千万要好好照顾她!”
唐生应喏而去。苏剑稍稍有点放心。
走出大伯居处,苏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还能相信谁呢?除了大伯,没有可以相信的,而且,他忽然觉得大伯也变得陌生起来。环顾周围总舵的景物,都有面目皆非的感觉。路上,盟中兄弟,见他都客气地施礼,非常恭敬,但,恭敬中透着疏远。他忽然体会到了当年小凤对自己说过的她的心情,忽然有了一种“这里不是自己的家”的感觉。一股悲凉之情从心底生出,挥抹不去。
走到离自己居所不远处,旁边的墙角突然转,出一人,轻叫一声:“副盟主!”
是吴明,当年的少林和尚虚无。
苏剑一见此人,心中又不平静。当年,仁义会演武场初识,曾对他产生好感,有种一见如故之感,可没想他自到了仁义盟后,竟变成另一个人。虽说忠于本盟,忠于盟主,无可指摘,可他的做为,总给人不舒服的感觉,使苏剑对他的好感渐渐消失。现在,见他突然出现,不由心生戒备。
“请到属下居室稍坐如何?”
吴明眼望着苏剑发出邀请,苏剑这才发现附近正是吴明的居所。现在,他已升了副使,总舵配给了一套住宅,门外,也有两名侍卫在守护。
“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苏剑如此想着,随吴明走进他的居所。
吴明的居室很干净,也很朴素。大约是当过和尚的缘故吧,室内除了床,桌椅等一些生活用品外,无一点多余的东西。二人坐定后,吴明为苏剑泡上荼,然后恭身道:“副盟主,属下自投入仁义盟后,自觉忠心耿耿,可近些日子,却生出许多疑问,无处可诉。属下与副盟主自当年仁义会演武场一晤,心甚仰之,特别赞许副盟主之秉性纯良,善解人意。为此特邀一叙,以抒心中块垒。”
苏剑望着这个当年的小和尚,心中思绪翻卷,但,表面形若无事。“吴副使请讲。”
吴明道:“想当初,仁义会仁义之名远播天下,属下虽在少林出家,也心仪久之。可谁知灭苍生教建仁义盟后,不但流血未止,反而许多自家兄弟都莫须有地变成‘苍生余孽’,而且,名震天下的五高手,现除罗北使外,疯的疯,死的死,疑的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属下心结实在无法自解。”
这话引起苏剑心中强烈共鸣,可他身为副盟主,不便乱讲话,只好叹口气道:“这……我与吴副使一样,不明就里……”一开头儿,就藏不住心中话了:“起初,我对小凤被冤身死一事,耿耿于怀,赞同查找内奸,谁知演变成今日之局……”
苏剑说了半截话,忽然停住了。吴明失望地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揭举内奸无可非议,可不能太过份哪!你看,那天还有人说甄会主、杨会主他们可疑,要不是副盟主你在,就结局难料了!”
这话一下使苏剑怒气上升,他“哼”一声道:“我看有的人是混水摸鱼,趁机排斥异已,沽名钓誉!
“不假!”吴明急急道:“江东使这件事我也觉得可疑手,他夫妻二人已投我盟多年,杀敌无数,屡建功勋,怎能是苍生余孽呢?怎能背叛我盟呢?这其中,定有隐情。副盟主你说是吗?”
“这……”苏剑被吴明的话勾起心中疑团,忍了忍,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里恐怕是有隐情,江四叔出事那天夜里,曾到我房中……”
“什么?”吴明一惊:“他去找过你了,他都说了什么?”
苏剑边想边谈:“当时,他表现十分反常,显得很悲痛,好象是要我相信他,他是忠于仁义明的,忠于盟主的,要我为他说话,可当时我不但未加劝慰,反更生疑,未能答应……咳,看来,是我害了他呀……”
苏剑自己也奇怪,不知为什么有意没把江风的托付讲出来。
吴明也没追问,仅道:“副盟主,你把这事对盟主说了吗?”
苏剑摇摇头。
当回到自己居室,独自静思时,苏剑才感到吴明的谈话已引起自己深深的共鸣,勾起了许多念头。
一切,都是怎么开始的呢?
是林中虎暴露后?不,更早,是小凤之死?不,还要早。对,自少林寺问罪,就开始了。仁义盟和少林寺几乎演成血战,是因为铁剑昆仑朱富武被害,当时,人们皆认为是尤如凤挑拨离间,现在看,这是真的吗?庆典投毒案,以小凤身死告终,到现在也未查出真凶;林中虎是不良之辈证据确凿,可有些事似乎也没弄清;还有揭举内奸,现已揭出数百人,也没找出这一切反常事情的正凶,今日,江四叔又惨死其爱妻子刀下,尽管他表现可疑,可他能是苍生余孽吗?能能背叛仁义盟,杀害盟主吗?
苏剑想得大脑轰轰作响,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天,他三顿饭都不知是怎么吃的,越想疑团越多,越想越是要想,最后,他终于产生一个结论,仁义盟内确有一个大内奸,他在暗中操纵着一切,使本盟大乱,不得安宁。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他想不出来。
又一个不眠之夜。三更时分,他再也躺不住了,不行,一定要和大伯谈个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等了,这就找他去谈,以大伯之明,他一定能听进去的,否则,自己这个副盟主也不当了,仁义盟也不呆了,上千山……
为了不惊扰别人,也为了免得大家对自己半夜三更找大伯惊讶,他决定悄悄前往。为了方便,还找出夜行衣和蒙面布。穿戴利索后,他想起江风昨夜来找自己的情景,不由苦笑一下。
他无声地从窗子翻出,无声地飞离居所。现在,他的武功,轻功,都已超过江风甚多,侍卫们自然无法查觉。
可是,当他从墙上飞向一大树时,却听树下有人低叫一声:“谁……”
又一个低低的声音道“咋乎啥?哪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