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苍生堡内
半个多月之后,苏剑被带入了苍生堡。
苍生堡位居何处,什么样子,苏剑没能看清,因为,他是夜间来到的。当时,他只朦胧看见一座巍峨的城堡,雄伟的围墙,看见一道又高又大的铁门和门前森严的城堡。进堡后,也只感到内里房屋很多,楼舍俨然。引起他注意的,也只是堡中深处,一幢楼阁。那楼阁虽离很远,但屹立群舍之中,显得异常高大威严,夜间远远望去,给人以神秘之感。
苏剑自被艾表明控制之时起,就突然全身内力皆无,身上不疼不痒,什么感觉也没能有,就是聚不起内力,各方面和没练过武的人无异。艾天明对他略有歉意地说:“苏公子,实在抱歉,你现在为仁义会所欺,受惑太深。艾某不得不用独门手法将你的武力封住,防你意气用事,出了意外,待你一切想通之日,艾某自会给你解开。请公子放心,艾某虽封住公子武功,但,与你身体无损,也不影响日后练功。”
说的好听,这明明是害怕苏剑逃走才用的无耻手段。
可是,这时,苏剑一切都已无可奈何。
在两个仆人模样的汉子的陪同下,不知穿过几栋楼舍,绕过几道回廊,迈过几道门坎,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夜色之中,灯火照耀,可见是一幢清雅的小院,一栋粉墙正房,他们就停在这幢房子的门口。两个仆人恭恭敬敬地请苏剑入内。到这种田地,苏剑只得随遇而安,步入室内。但见一个不大的寝房。不大,但也绝不狭窄:一张雕花床,厚厚的床垫,洁净得一尘不染的被褥、纱帐。墙虽石壁,但上刻着“君子八爱”、“岁寒三友”、“竹林七贤”等图物,显得朴素古雅,气韵庄重。室内还有荼几、书案、桌椅等一应家具。
倒是一个很舒适的所在。
进得室内,一个仆人拍拍手掌,高声道:“快为苏公子更衣。”
一阵劲劲的脚步声,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孩走进来,双手捧着衣物,低眉垂首,轻轻道:“请苏公子沐浴更衣。”
苏剑随丫鬟走入另一房间,玉制的浴盆早已备好温水,旁边放着一应用具。他也不客气,奔波多日,身上早已肮脏不堪,正想好好洗上一洗,关上浴室门后,跳入浴盆就洗将起来,洗好后,穿上新衣,只觉十分合身,又觉腹中饥饿,回到居室,却见一碗白饭,四碟小菜和一碗鱼汤已经在等着他,室内没有别人,他一改平时文雅,风卷残云般一会儿就吃个饱。两个丫鬟就象在旁边守着一般,他刚一撂下筷,她们就推门进来,递上面巾擦脸,然后是收拾碗筷,最后是请他安眠,恭身而去。
苏剑解衣上床。此时,他反到内心平静了,反正,事已如此,走一步看一步吧。躺在舒适的被褥里,多日的疲惫一起袭来,他很快进入沉沉的梦乡。
然而,他很快做了个怪梦,梦见了母亲,母亲双眼在望着他,那慈祥的目光照进他的心底,热流在他心里又复苏了。他想喊娘可喊不出来,忽然,娘的面容变了,变成了巧姑的面容,她也含着泪在望着自己,嘴里不停地说,“剑儿,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的亲娘……”他想摇头,却摇不动,身子想起来,也起不来。这时,巧姑又叫起他剑哥来。只见他双目含泪,轻轻地叫道“剑哥,剑哥……”他感到奇怪,巧姑怎么会叫自己哥哥……咦,这不是小凤的声音吗?不知为何,他忽然悲从中来,猛地叫出声来:“小凤,小凤……”眼泪也不可抑制地流出来。
“剑哥……”
苏剑醍来了,泪水还在,抽泣不止,可他分明感到自己被人紧紧地搂着,一只柔软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泪不断地滴在自己的脸上。他强挣扎要起来,惊慌地道:“谁?谁,快点灯!”
他伸出的手被一只小手抓住:“剑哥,是我,我是小凤……”
果然是她。苏剑只觉悲从中来:“小凤,真是你,你来干什么?你忘了巧姑的话了,忘了咱俩的誓言了?咱俩不能再见面了……”
她的泪水汨汨地流在他的脸上,抽泣着回答:“不,剑哥,咱们没见面,没有灯,咱们谁也瞧不见谁,咱们这不是见面……”
也许,小凤解释的有理。是的,此刻他俩虽然面面相对,却因室内无光,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能感到彼此的存在。这时,他忘了自己的处境,心里想着小凤,小凤,她就在自己的身旁,他又闻到了她的气味,又感到了她发丝在柔柔地划着自己的脸,也划着自己的心,他不由也渐渐搂紧张了她,轻轻叫一声“小凤”,泪水也流了出来。感情一旦迸发,就不可抑止,两人久久地流泪,抽泣,泪水淋湿了枕头,被巾。
“剑哥,你……你想死我了。”小凤低低道:“为追你,我跑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啊。这回你终于来到我身边了,我再也不让你走了。”
好像一瓢凉水淋来,苏剑猛然回到了现实,想到了当前的处境,也不由想到了父母之仇,想到了仁义会为自己死去的那些兄弟……他的感情迅速冷下来。小凤也感到他的身体逐渐变硬,手臂也松开了自己,一下猜透了苏剑的心,急忙搂着苏剑的脖子,用祈求的语气道:“剑哥,你别发愁,有我呢,听见了吗?我不要你发愁,我要你高兴……你听见没有,有我呢,我一定尽力帮你。”
帮我?苏剑苦笑了。心中说,我要报仇,向你爹报仇,向整个苍生教报仇,你能帮我吗?
小凤还在闹着:“剑哥,你听见没有,别愁,啥事我都帮你,真的,骗你是小狗,只要你高兴,让我干啥都行。快,你笑一下,你笑啊”说着把小手伸到他的被子里:“我格吱你……快笑,笑……”
苏剑真的笑了,被她格吱笑了,但,笑,也是苦笑。艾小凤一听到他的笑声也就满足了。她趴在苏剑的胸前,喃喃道:“剑哥,我知道你早晚要离开我们苍生教,离开我,可你多呆些日子,行吗……”
苏剑没有回答,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知道,别说艾小凤不想让开自己走,即使真的帮自己走,恐怕也难以如愿。这可怎么办哪?愁绪,陡然漫上了他的心头。而艾小凤在对他说了一番话之后,宣泄了心中之情,却不知不觉伏在他的胸脯上睡着了。苏剑见她如此模样,又从愁绪中醒来,听着她细细的鼾声,心头升起难以抑制的柔情,可他还是努力将这种感情压了下去,推推她:
“小凤,醒醒,你快回去睡吧……对了,你是怎么来的,你爹爹让吗?“
“小凤打了个哈欠直起身说:“爹爹不在屋,去和他的属下商议大事去了。除了他,堡中人谁敢管我?我爱来就来,爱走就走……”说着伸个懒腰,又说:“剑哥,我真想还像咱俩在悦来额栈那样……”
苏剑内心也油然一动,可嘴里却说:“小凤,快走吧,我也困了,要睡觉了。”
艾小凤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临走嘴里还说“明日我还来。”
艾小凤离去,苏剑却久久不能入睡。万般愁思,涌上心头,无法排遣,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睡去。
翌日,直到日近中午,苏剑才起床。
一袭他喜欢的水蓝色长衫,取代了他那又脏又破的旧装,他穿到身上觉得就像照着自己的身材制的一样,十分合体。当他洗梳完毕,两个丫鬟见到他时,他发现她们都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瞅着他,直到把他看脸红了,二人才恍然醒来,移开目光,脸腮也羞得通红,可仍不时偷偷地瞥他一眼。
昨晚那两个浅黄衣服的中年仆人走进来。
“教主请苏公子赴宴。”
苏剑也不推辞,心道:既来之则安之,就是龙潭虎穴,也要探个明白,今日我就见识见识苍生教的妖魔鬼怪的嘴脸。
在男仆的带领下,他来到一个去处,正是他昨夜注意过那幢高大的楼房。此楼气派非凡,楼外有一道高高的花墙,门楼宏伟宽敞,不知是什么奇石拼砌,显得高贵典雅。大门朝外的门额之上雕刻着四个大字“天赐纯暇”。苏剑知道这是取自《诗经》中的“天赐公纯暇”句意,系天降大福之意。门朝外一面还浮雕着各种鲜花。门楼朝外的中坊,刻有阳文楷书“聿修厥德”四个大字。往里走,三根望柱分别圆雕“福、禄、寿”雕像。越往里走越是富丽堂皇,各种精美的雕刻也越是多而精致,观不胜观,就是脚下玉石之路也雕满精美的种种图像。人一进院,有一种铺天盖地的雕饰和鎏金飞彩之感,形成一种特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