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生生死死
艾天明见小凤突然现身呼叫,手掌就再也击不出去,双臂一软放下来,一顿足道:“你……你为何不听话!”
小凤哭叫着奔过来。“爹爹,你饶了他吧,你要伤了他,我也不活了!”
艾天明长叹一声:“傻孩子,你爹爹能饶了他,他何尝能饶了爹爹呀!”脸色大变,转向苏剑:“苏公子,小凤的话你已听到,我难违她意,无法再与你对阵,老夫也知你报父仇心切,不会放我走,好,今日我就把命送给你吧!”
说着,回身走到崖边,将插入石中的长剑拔出,掉过剑刃,将剑柄交到苏剑手中,挺起**的胸膛。“苏公子,动手吧!”
又是这种局面,又是面对束手待毙之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苏剑接剑在手,又犹豫起来,这时,大伯的责难、嘱咐都忽然响在耳畔。他知道,此次若放了艾天明,就很难再寻到他,不知他还会干出什么祸乱江湖事来,真放过他,自己将无颜再回见大伯和仁义会的弟兄们。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大伯、罗子瑞等人责难的目光,看见了爹爹惨死的情景……他顿时心硬起来,手腕一抖,长剑就闪着寒光要刺入艾天明的胸膛,却又听小凤一声悲呼:“剑哥,你要杀爹爹,先杀了我吧!”
扭头看见小凤痛不欲生的表情,他的剑又刺不出去了。
此刻,小凤没蒙面纱,苏剑也露着脸,四目相对,万感千情交集于心。二人已一年多未见了,一年来,尽管无数大事占据着苏剑的心,可小凤却时刻没有离开他的心怀,他时时在梦中见到她,并多次从幸福而辛酸的梦中醒来。想极了,就只能拿出她留给他的那块手帕把玩良久。他无时不刻不想与她相见,荒岛上,他在发狂中,所以突然静下来,就是他听到了她的呼唤。他也猜到,一定是她送了解药救自己醒来,只是未见到她。自辽东遭遇至今,尽管时合时分,恩怨纠缠,可他始终认为她是他的一部分,他们有一天会长相厮守,永不分开,而这一天就是苍生教灰飞烟灭之日,自己大仇得报之时。然而,他万没想到会出现眼前的这一幕。他仔细的望着她,四年多来,他们虽多次相见,并曾长时间地呆在一起,可总是互相蒙面或夜间相见,有时只能以手互抚面孔,而未见对方真颜。现在,他看到她已与四年前那个娇憨任性的小姑娘有了明显的区别,她明显地长大了,成熟了。此刻,夕阳为她的全身镀了层红色,山风吹乱了她的秀发。她盯着他,胸膛迎着他的剑刃,横身到艾天明身前,张开双臂,用全副身心来保护父亲。
她平静地望着苏剑:“剑哥,你杀吧!”
苏剑颤声道:“小凤,你闪开!”
“不!”,小凤坚定地道:“剑哥,你要杀,就先杀我,再杀我爹爹!”
“小凤,我……我要为爹爹报仇……”
“我不拦你报仇,”小凤道:“但你必须先杀了我,再报仇!”
苏剑剑身在颤抖,他不知如何才好。小凤又凄声道:“剑哥,你答应过我,说放过我爹爹一次,答应过的!”
“凤儿,”艾天明推开女儿。“他已经放了我一次,这次,他可以杀我了!”
苏剑听了这话一愣。“你……我何时……”
艾天明道:“荒岛上,我危急时分,正是你突然敌住皮东来,让我脱身,你的诺言已经兑现了,可以无所顾虑的杀我了!”
“我……”
听了这话,苏剑反而犹豫起来。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发狂之时,帮了艾天明的忙,并不是发自本心。按理,不应算数,可若真要因此放过他,又不知何日可报这大仇。正在举棋不定,忽听小凤一声厉叫:“剑哥躲开!”他知道不妙,急忙虎扑于地,只觉身畔有劲风掠过,又听小凤:“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扭头一看,却见唐生追了过来,边往这边跑边大叫:“苏公子,快动手,杀了艾贼!”
艾天明从女儿身上取下一枚铁蒺藜,轻轻捏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点点头,望着唐生道:
“好,好,剧毒暗器,不出声,不示警,突然出手。看来,你是蜀中唐门的了?”
唐生并不理睬,而是催苏剑道:“苏公……不,苏副会主,你还磨蹭啥?快杀了艾天明老贼呀!”
苏剑的注意力已全放在小凤的身上,见她倒在峰顶岩石上,一动不动,显见中毒不轻,不由怒火上攻,回身厉道:“唐生,谁让你歹毒暗器伤人,这算什么事?”
“唐生急道:“副会主,大敌当前,岂可拘泥小节,艾贼乃巨奸大恶,武林公敌,人人可得而诛之,何论手段,快下手除掉他呀!”
“哈哈哈哈……”艾天明突然狂笑起来。“说得好,我是武林公敌,我是巨奸大恶,人人得而诛之。可是,我偏偏不让你们如愿,他伏身端详了一遍小凤的面容,又轻轻地在她的腮上亲了一口,抬起头,缓缓地对苏剑说:
“苏公子,我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艾天明说完,身子一闪,从峰顶向绝壁下跳去,悲愤和绝望的怒吼声与海涛声混在一起。苏剑和唐生同时扑到崖边,唐生顺手打出几枚毒蒺藜,苏剑清楚的看见射入了艾天明的脊背。再望下去,艾天明訇然入水,被崖下百丈怒涛吞没,而半空中似乎还在回响着他的吼声。
唐生似乎仍不解恨,又一连向崖下甩出几枚毒蒺藜。
艾天明转眼间无影无踪,他从百丈高崖跳下,又身中数枚毒蒺藜,有死无生,自己的大仇终于得报,苍生教覆灭了,艾天明虽不是自己亲手所杀,也等于是死在自己手中……
然而,不知为何,苏剑此时的心中,一点也没有感到想像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心中反倒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之情在心中久久难以排去。他蹲在崖边,眼望水天迷茫的远方,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小凤一声呻吟,唤醒了他。他回过身,急忙奔向她,见她已挣扎着爬到崖边,叫出一声:“剑哥,你到底把爹爹……怎么了……”就又晕了过去。他急忙奔过去,见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双目紧闭,再一检查,毒蒺藜正打入左肩,此刻,半只胳膊已经发黑。
他一把揪住唐生:“快把解药拿出来!”
唐生眼睛一转:“苏副会主,你客气点……”
“你……”苏剑真急了,手上用了真力,紧紧扭住唐生的前襟,用不是自己的声音道:“你再不拿解药,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
唐生看了苏剑的表情一眼,突然笑了:“苏副会主别着急,这伤好治,我有独门解药!”
唐生熟练地为小凤撕下衣袖,露出伤口,嘴就凑上云要吸吮。苏剑连忙问:“你要干什么?”
唐生道:“凤姑娘毒已向手臂弥漫,必须先将毒液吸出,才能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