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青蒙武学
鬼使神差。一个月后,苏剑背着黑牛竟然又来到了辽东半岛,来到那个小渔村,来到渤海边。
难道,命运真的让他重复一遍当年的路程吗?
他一路上紧紧追踪,但因背着孩子,终受影响,虽没被落下太远,但也始终未能追上。边追边打听,一直追到辽东,追到渤海边。当他到达渤海边时,己是早春时节。
他已探听明白,两个逃跑者逃往这个方向,而且有人看见他们已经渡海而去。
追!他的心房全被仇恨充塞着。他对自己说:你们逃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你们就是逃回仁义盟,我也要追到仁义盟,一定要讨还血债!
心急如火。雇船已来不及了,何况没有银子,也雇不到船,他踌躇一番,决定自己摆渡出海。当年从这里出海,他就试着摆弄过船,感觉也不难。
渔民在不出海的季节,就把船停在海边,用铁链锁在大石上。苏剑跳上一只,奋起神威,双臂用力,胳膊粗的锁链被他一下扯断了。
正好,船上有桨,他操动起来,小船转了两个圈,终于渐渐驶离了岸边。
“得罪了,等我办完大事,一定将船送回,再俸上银两!”
他喃喃地对岸上说着,双臂加力,越划越顺手,小船越驶越快。他真力超人,摇桨的速度自然也非常人可比。
摇了一会儿,觉得背上的孩子碍事,他就黑牛放到船上。怕出危险,又用绳带将他绑在船帮上。这个顽皮的小儿,望着大海之壮阔景象,高兴得不时欢呼雀跃,早忘了爹娘被害之惨变。苏剑一边摇船,一边望着孩子,心情也恰如大海波涛,起伏不停。举目前望,但见天海茫茫,无边无际。与当年情景相同,可却已物是人非。
苏剑边奋力摇桨,边想心事,渐觉头脑清明。他确认:仁义盟一切恶事,都是唐生、吴明所为,他们才是隐伏在盟内的真正元凶。特别是唐生,自从第一次看见他,就感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寒气,现在,他终于现出阴险之用心。此人不除,仁义盟无宁日。这回,一定要除掉他,海上追不到,就是赶回仁义盟,也要除掉他,自己就是因此而死,也在所不惜。不然,最后大伯恐怕也难逃他的毒手。
他这样想着,小船摇得更快了。
大约在海上行驶了有一个时辰,苏剑忽然发现后边远远飘动着一只小船。他目力奇佳,虽然距离很远,可仍看得清清楚楚,船是空的,上边没人。
这是怎么回事?茫茫大海,何来孤舟?又无人操纵?是渔舟索断,飘流海上,还是船家遇难,只剩斯船?
他放慢了速度,却见小船飘飘****,往另一个方向飘去,越飘越远,苏剑急着追赶仇人,不再管它,双臂再次加力,向前驶去,后面的小渐渐从视线中消失。
响午时分,苏剑暂停手中桨,拿出在路上买好的馍馍、果子,还有一葫芦淡水,给黑牛吃喝了一些,自己也吃些充饥。恰在这时,正前方一条大船远远驶来,他陡然想起那次与巧姑遭遇海盗船的情景,不由警惕起来。将黑牛缚在身上,准备万一真是海盗,就放手一战。
可是,大船越来越近,船上面锦旗,迎着海风高扬,上面清清楚楚两个大字:
“仁义”。
苏剑一见这两个字,心中顿时翻了个个儿,不知是喜是怒。这显然是仁义盟的船,它迎面驶来,船中是谁?到哪里去?是为自己而来吗?莫非,是唐生、吴明二贼又重整旗鼓来加害自己?好吧,你们来吧,这次姓苏的绝不顾忌了,要大开杀戒!他又紧了紧背后的黑牛,觉得与自己身子已成一体,不再累赘,稍感放心。
大船越来越近,渐渐,船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船头上并排立着两个人,正是唐生和吴明。
怒火顿时在心中腾腾燃烧起来:果然是你们……但,他刚要叫骂,却发现二人皆双臂背于身后,身上绑着绳索。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把怒火压了一压,却见一人从舱内龙行虎步慢慢走出,海风吹佛,素衣飘飘,左臂下垂,右手捻须,一张方正的脸膛,一双慈和而威严的目光,正是仁义盟主皮东来。
苏剑顿时怔住,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在喉里燃烧起来,眼睛也顿时泛潮。可他强忍住。
皮东来与苏剑目光相遇,顿时动容。“剑儿,真……是你?大伯……错怪你了……”
一句话,让苏剑的泪“刷“的落下来,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皮东来话音充满酸楚和忏诲。“剑儿,大伯错了,大伯被这两个畜牲骗了,一切,都是他们捣的鬼,大伯这就是来接你回黄土岭的。这二贼已被我摛住,现在就交给你处置。剑儿,你快上大船来!”
听着大伯的呼唤,苏剑心头的积怨、痛楚,顿时消除了大半,他抹了一把不停流淌的热泪,叫了声:“大伯,我来了!”飞身跳上大船,激动地向大伯扑去:“大伯……”
皮东来伸出独臂迎接苏剑,面上亦悲亦喜。但,奇怪的是,他的手在接近苏剑肩头时,手指突然变成一种奇厉的擒拿手法,恰在此时,苏剑也从他的眼睛中捕捉到一种快意致极、怨毒致极的神情。千钧一发之际,苏剑突然移形换位,于是,只呼皮东来“咦”的一声,手指偏离了要取的方位,“嘶”的一声,苏剑肩头衣衫被扯下一块,肌肤也被抓得鲜血淋漓,背着黑牛的布带子被扯断,黑牛哇哇大哭着落于船上。与此同时,唐生、吴明突然跳起,身上的绳索掉在地上,同时向他扑来,四掌分袭他的两侧。他的脑海中闪过三个字:“上当了”!
三个高手从三面将苏剑封得严严实实,身后又是大海,无处可逃可退。皮东来动作奇快,虽第一招儿出乎意料抓空,但,立即伸指变掌,如影随形,盖向苏剑。苏剑看到,他的掌心透出蒙蒙红雾,手掌也突然比平日暴涨几倍,掌未及体,己感灼人热浪。
这是什么掌法?苏剑从未见过,也未见皮东来用过。就是在英雄大会上,他与艾天明殊死相斗也未见他用过,没想到此时却对自己下此杀手。看来,大伯刚才的话是在骗自己,他还是将自己当成大敌了……
这样一想,他顿时悲从中来,只觉得未及身,已然心死,他不闪不躲,听天由命,眼睛一闭,甘心受死。口中却仍然叫出一声:“大伯……”热泪迸洒,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被击上半天,又向海中落去,耳听着黑牛在船板上哇哇大哭。在落水的一刹那,他终于把要说的话说完:“这是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苏剑渐渐有了感觉,觉得身心痛苦不堪,浑身火热,好象被泡在一水锅中煮似的,而且,又是从内往外热,好象整个内脏及至四肢百胲都往外喷着火,可又无处可喷,只在休内燃烧,灼痛、憋闷难忍,就象有一只毒龙在体内翻卷,在一点点撕裂,呑啮着自己的筋骨血肉,痛苦难以名状。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好象被绳索、铁链捆绑着,一点也动不了,想喊,也喊不出来。他只觉得自己在死的边缘挣扎,他想尽快死去,免得受折磨,可却又做不到。他想呻吟,又出不来声,他觉得胸膛要憋炸开了,体内有大火在燃烧……这种痛苦,实在使他无法忍受。
就在就时,他忽然觉得后心处有一股柔和的、凉丝丝的东西流进来,好象是一条小鱼,一条凉丝丝的小鱼,在自己体内的沸海中试试探探地向前游泳,开始似乎很胆怯,但,它身后马上又有一条接一条的小鱼尾随进来,随着鱼儿增多,小鱼的胆子也渐渐大了,队伍也壮大了,沿着丹田向四肢百胲游去。小鱼所到之处,灼痛之感立即消减,随着小鱼进入体内越来直多,力量也越来越强大,渐渐游遍了全身每一处,渐渐灼热之感全部消失。这时,小鱼队伍又在全身游走一遍,似乎在查看还有留下的灼热没有,然后,掉转头,迅速游了出去。接着,又觉一股极为柔和舒适的温凉水流从缺口注入体内,绕着全身游走起来,渐渐与自身血流似乎融为一体,渐渐感觉不到。到这时,他只觉全身从来没有过的舒泰,于是,极为香甜地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剑醒了过来,他觉得身心极为坦适,疲倦和痛苦一扫而光,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死吗?莫非,自己已到阴间?”他忙睁开眼睛,想看看阴曹地府是什么样子。
他第一感觉是阴暗,不是没有光线,有,但是太弱,他使劲转了转眼珠,才看清眼前的景物。第一眼看见的是两只绿豆大小的、闪着阴光的亮晶晶的眼睛,这显然不是人的眼睛。再定睛一看,眼睛下面还有一条细长细长的东西不时呑吐,还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再次转动眼睛,终于看清,这是一条大蛇的头部,转而又看到了整个蛇身,足有胳膊粗细,就盘在眼前不到二尺的石隙中。他吓了一跳,再转身四顾,却见身子两边皆有一条冰凉的长长大蛇,足有小腿粗细,身子还缠在他的身子。显然,这是刚才在昏迷在感到那捆绑自己的绳索了。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使劲一挥手,把两条蛇甩出去,尖叫一坐起来。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奇异的呼哨,头上的大蛇蠕动着消失了,他这才定下神来,看清了周围的景物。
这是一个石洞,洞口有光透进来,身下是一块平整的大石床,他就睡在这冰冷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