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船势正急,忽听前面有微弱的叫声传来:
“救命……救命……”
声音很小,少年与董二、董三举目望去,前面,海波中,一件土黄色褂子在飘游,细瞧才发现是个人,正抱着一块木板随波起伏。
二董急忙张罗救人,仓内老者闻声而出:“怎么回事?”
董二一指海中,“八成是船出了事。”
董三道:“也许是遇上海盗了!”
董二道:“我们要救人!”
老者一听,沉声道:“不行,你们只管行你们的船!”
“不行,快行你们的船!”
“阿弥陀佛,”那和尚不知啥时也出了船舱,“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岂有见死不救之理?船家,落帆救人!”
“你……”老者大声道:“船家,不能停船。”
少年又在旁边开口道:“姑夫,咱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子曰……”他想说几句什么,可中间又打住。
这时,船已赶上水中之人,那人如见救星,强挣扎而起,一只手攀上船帮,却再也攀不上来,只是微弱地叫着:
“救命……”
少年不忍,对老者恳求道:“姑夫,救人要紧哪……”
“你知道什么……”
老者还没说完话,和尚已到船边,俯身将水中人拉到船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行善之举,贫僧岂能错过!”
被救之人一到船上就晕了过去。这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来,已在海里浸泡多时,手足已发白,脸也全无血色,浑身瘫软,眼睛紧闭。
和尚喃喃道:“善哉善哉。”搬过酒葫芦想给遇难者倒酒,却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最后叹口气,放下葫芦:“施主海水浸身,奇寒入体,若骤然烈酒入肠,寒热交加,恐有害无宜,这口酒,还是贫僧替你喝了吧!”说着,自己“咕咚”灌了一口下去。
少年在一旁叫道:“大师傅,他在海里泡了这么长时间,正冷得厉害,理当喝酒暖身,哪有什么害处,快给他喝点吧!”
“唔……”和尚自饮一口道:“小施主休得胡言,酒乃穿肠毒药,岂能造害他人,还是和尚我自己一人受之吧。”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少年哭笑不得,还要说什么,被老者一拉,回仓而去,低声对他道:“这事蹊跷,和尚八成和他们是一伙的,要小心。”
这时,又一只海鸟落到船上,董二又呼哨一声,将鸟儿唤到手中,摆弄一会儿,又放回天空。
一个时辰过去,被救者始终昏迷不醒,和尚也终于不在啰嗦,回到船仓,倒头又睡。董二董三也只顾忙着撑舵撑船,一时静了下来。
少年在仓中坐了一会儿,见被救之人仰在船中无人理睬,于心不忍,又悄悄来到其身边,只见其面色青黄,满面胡须,双目紧闭,再用手拭鼻吸,似已无气息,不由大惊,冲仓内叫道:“不好了,他……他好像死了……”
和尚只是酣睡,那老者大声道:“死了好,死了就扔到海里去。”
少年赶忙再仔细查看,发现这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才放下心,又忙着冲他的耳朵呼唤不已,被救之人终于呻吟一声,睁开眼睛,当少年与其目光相遇时,不由吓了一跳。这是一双残忍、狠毒的眼睛。但,这双眼睛又闭上了,口中吐出一句,“海……盗……”
姑夫不理,只是生气地说:“你规规矩矩地在仓里呆着,不要管闲事!”
又听那和尚闭目咕噜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自扫门前雪,管他爹和娘!”
少年深感不安,正要再说什么,忽听外面董二董三又叫起来:
“船……船……”
少年急忙钻仓,只见前面出现一条船,一条要比自己的船大得多的船。奇怪的是船虽大,却落着帆,孤灵灵地停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摆动,船上没有一个人。少年感到奇怪,刚想叫“姑夫”,回头一看,发现老者已出现在自己身边,脸色极为不安。小船渐渐驶近那停泊的船。老者向董氏走去:“快躲开那条船!”
董氏兄弟却哈哈一笑,船帆“刷”的落下来,又一猫腰,从脚下的舱板内各取出一口光闪闪的大砍刀来,口中还发出一声怪啸。
一声呐喊,那只船上突然现出纷乱的人头和闪光的兵刃。举目望去,一个个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真的是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