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东来慢慢抬起眼睛,目光照住苏剑,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有希望,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缓缓道:“剑儿,大伙的话你听清了吧,你可不要辜负了大伙的期望,要担好这付担子啊!”
苏剑急了,“大伯,到底什么事,你说吧。只要为了仁义会的事,侄儿万死不辞!”
“好,”皮东来终于缓缓吐出几个字,“剑儿,大伯决定让你分担一下担子,让你做仁义会的副会主。”
“什么?这……”
苏剑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看众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耳朵没毛病。这是开玩笑吗?凭自己的年纪、武功和江湖经验,怎么能担起这副会主之职呢?他急得叫起来:“这……不行,不行,我不当……我怎么能当副会主呢?大伯,剑儿真的不行啊,剑儿愿终生侍候几位前辈,怎能……”
“剑儿,你就不要推辞了。”罗子瑞道:“这是会主和大伙仔细相商才议定的。”
“可……我何德何能,当副会主之职啊?侄儿尚不足二十岁,……怎么……”
明空笑道:“阿弥陀佛,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十二岁就当宰相,你比他大了好多,为何当不了副会主呢?”
江风也道:“是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剑儿,凭你的为人,武功和威名,别说副会主,就是会主有何不可呢……”
乔凤拉一下丈夫的衣袖,阻住他的话,开口道:“苏公子,这是会主之意啊,你不要担心自己年少,大伙都会扶持你的!”
罗子瑞语重心长道:“剑儿,你难道还不明白自己在江湖中的影响吗?泰山英雄大会,就因为你一席话,我会顿成武林公敌,一百三十七名弟兄血染玉皇顶,几乎与会者全军覆没呀!剑儿,你当副会主,是咱仁义大业需要啊!”
泰山大会的情况,苏剑已听大伙说过,此时,罗叔叔旧事重提,他明白了其中之意,不好再推辞,但仍嗫嚅道:“可天下英雄……并不是对我……而是我爹爹的名望所致呀……”
“对,就是如此。”江风在旁道:“江湖上,最值钱的莫过于名望,苍生教为什么要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昏话,为什么说你是他们的副教主?不就是利用你爹爹和你的名望来压整个武林吗?”
苏剑无言可对,可他心中仍不愿意当这个副会主。
巧姑在旁急了:“剑儿,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你爹爹的性情,男子汉大丈夫,当断则断,义不容辞,还犹豫什么?”
“我……”
“剑儿。”皮东来开口了。“大伯知道你的心情,你本性与你爹爹相似,不喜为俗世操心,喜独来独往,无拘无束。可你想过没有,若无人为江湖操心,无人出头统领众人,江湖将是何种局面,那些奸恶之徒不就更加肆无忌惮吗?”他叹了口气:“说起来,我皮东来何不想甩开这些烦心之事,栖身名山,游戏风尘,舒心落意的过太平日子,可这武林正义就不要了?大伙的血海深仇就不报了?你爹娘的仇也不报了?就让苍生教猖狂下去?剑儿,大伯知你年尚轻,可势态逼人,不得不如此啊!剑儿,大伯也不让你为难,今日只要你承下副会主之名,会中大小事务不要你操心,由你大伯和你几位叔叔来操持呢,你看如何?”
苏剑听罢这些话,才觉有点释然:“那,就依大伯的话吧,剑儿不再推辞。不过,待剿灭苍生教之后,剑儿就辞去这副会主之职。”
皮东来叹口气笑道:“到那时,不但你,就是我也不会再当这会主了。那时,咱爷们儿就学你爹爹,仗剑远游,遍访名山大川,与日月星辰为伴,该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啊?只是不知何时才能盼到那时候啊!”稍顿,他又回到现实中,用坚定的语气道:“这件事,大家暂不要对任何人说,待演武大会上再宣布。一为选拔人才,二为切磋武功,三为激励士气,今年的演武大会一定要开得更好!“
皮东来语毕,又对室内几人道:“大伙这些日子都多挨些累,分别组织弟兄们勤习技艺,待演武大会之时一显身手,扬我仁义会之威。”
几人站起告辞,苏剑也要离去,却被皮东来留下,待几人全出去后,他用独臂搭在苏剑的肩上,感叹地说:
“剑儿,你实在是个忠直诚实之人哪,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呀,这江湖之诡谲,实非你所想,望你今后切切处处小心,时时勿忘自己之责呀。否则,一旦落入奸人圈套,悔之晚矣啊!”
苏剑频频点头,爹爹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与大伯的话简直如出一辙。再想想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也深有所感,用力点头道:“剑儿一定记住大伯之言,处处小心,誓与江湖奸徒周旋到底!不共戴天!”
皮东来点点头,不再说话,可苏剑仍从他的目光中看出忧虑,知道他对自己还是放心不下,不觉深为感动。
苏剑完全投身于仁义会的各种事情之中,自那天他力辞不成,答应承担副会主之责后,尽管此事尚未宣布,已深感自己不同往日,感到肩头顿时更为沉重,感到了即将担负之责任的压力。一连多日,他忙着熟悉总会的情况,与弟兄们交往,与大家切磋武功。还特别遵照大伯的嘱托:“苍生教与我会的武功相生相克,你要把学到的精妙之处多与弟兄们点拨,免得他日临敌猝不及防,那就吃亏了。”就尽心尽力各处奔波,细解苍生武学奥秘,指导会中弟兄演练克制之法。全会上下,对他的热心诚实深为感到,都赞其为人忠厚正直,对他的武学见地更为佩服,他在会中弟兄中间也好像置身多年的朋友中一样,感到分外亲切、温暖,这一切,又使他分外繁忙,把全副心智都投入到仁义会的大事中,甚至,和小凤在一起练日月双刀的时间都少了,更没注意到小凤性情渐变,变得郁郁寡欢起来,欢声笑脸渐渐消失了。
终于,小凤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那天,他与她练了一路日月刀法,发现小凤怎么也配合不好,出招儿软软无力,还总是差了几分,有几次还差点失手伤了自己,他感到奇怪,罢手问道:
小凤垂目低头不语,他十分不安,急忙追问她怎么了。想不到,小凤回答的第一句话是:
“剑哥,我要走了!”
苏剑一愣,“什么?走?你上哪去?”
小凤脚尖轻轻地踢着地下的小草,低头道:“我能去哪儿,回家呗。”
“回家?回哪个家?”
“苍生堡呗!”
苏剑急了:“那……我怎么办?”
“你当然留在仁义会了。这里是你的家。”
“那……咱俩……怎么办?咱俩……不就分开了吗?”
小凤不说话了,但低垂的眼睫毛似乎湿了。苏剑这才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她关心太少了,陪她的时候太少了,也才想起她和自己不一样。不由深感内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