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服了,可得让俺们学几手啊……”
皮东来闻言呵呵一笑,尚未开口,身后的明空和尚早已技痒难熬,一声“阿弥陀佛,和尚献丑了!”肥大的身子从木台上翩然而起,袖袍飘飘,落在三丈开外的场中,却如棉花落地一般轻柔,未出一点声响。众人一见,顿时“好”声大起。
明空笑嘻嘻对四下施了个僧不僧俗不俗的礼道:“和尚我自创了一套明空腿,又蒙会主指点,演化成仁义明空拳和仁义明空腿,现在,就让诸位看看到底明空不明空。”
言毕,慢慢起手,但见他先是躬身藏手,在场内绕起圆圈,由慢渐快,且越走越快,人就如在地皮上二尺多高处飘浮一般,渐渐看不清人形,只见拳影和腿影盘旋不已,都呈弧形,但却不向外攻,犹如划圈一般。众人正看得迷惑不解,只见明空和尚突然闷吼一声,身子横空,双掌前伸,双足后蹬,在空中一个“脚蹬北斗掌推山”,只听一阵“哎哟”乱嚷,三丈外两边看热闹的倒了一片。掌推的方向摔倒七人,脚蹬方向仰倒九人。摔倒之人只觉一股柔和大力加身,不可阻挡,可摔倒后却无一处伤痛,大为惊奇,不由皆扯着嗓子又一声“好--”。
明空笑嘻嘻收势四下敬礼,也不谦虚,得意扬扬回到台上。还对那法明一笑道:“法明老弟,看俺的功夫比你少林金钢腿如何?”
法明谦逊地一抱拳。“明空大师高明致极,法明佩服。”
法明的话回答得极是巧妙,不说少林武功如何,只说自己佩服,自是堵住了明空的口。明空也没细想,只是更加得意,还要再说两句,却见场上“好”声再起,日月双刀已经入场。
江风和乔凤与明空又不相同,二人同时落入场中,只那么一站,就顿使众人眼睛一亮。这对夫妻虽已三十左右年纪,但却亦英风飒爽,俊逸不凡,衣着也特别鲜亮悦目,日月又刀江风乔凤的大名,人们早已耳闻,都知与他们夫妇对阵者,少有完人而退,可是在场真见过的人没几个,所以二人还未动手,已经“好”声大起。
江风乔凤向众人微微一笑,又互相注目,同时单足跺地,两人身影已经不见,众人眼睛看到的只是一金一银两道刀光绞在一起,耀得人眼睛睁不开,人影已全被刀光遮住。大约二百招过去,突然一声清啸,一红一绿两条人影从刀光中飞出,正是江风乔凤。然而,人虽飞出,双刀却依然在原地飞舞,众人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功夫,人离开,双刀却自己在练武?还未等众人想明白咋回事,江风乔凤清啸一声,已冲回刀光之中,刀光于是更炽。这是江风乔凤的师门绝技,名称叫“离魂日月刀”,其意是说,人虽离开刀,刀却仍可伤人,亦是说,观者或对手见之,失魂落魄。其实,这是二人在舞刀时将内力注入刀身,使到极限之时又突然撒手,刀却靠惯力仍能进行搏杀。此技足见二人功力确实不凡。
就这样,三进招后,就在场上刀光最烈之时,两人长啸再起,刀光突逝,二人已燕子穿云般飞起,落下地方正是自己的座位,而手中刀早在空中归鞘,落座后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众人惊绝,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暴雷似叫出一声,“好--”
叫好之声未落,又有两条人影从木台上飞落场中,众人看去,却也是一男一女。两人都四十余岁,女的面目清雅,微带蹙容,正是巧姑,男的却是一条独臂,原来是罗子瑞,也是面含忧愤之色。原来,二人见明空和江风乔凤都显露了绝技,不由激出豪气,二人又想借机泄胸中积郁,遂飘身下场。他们本是一师之徒,相商后当即一拍即和,双双飞出,一使长剑,一使钢刀,两人落场也不说话,刀剑相交即暴风骤雨般战在一处。这二人与江风乔凤截然不同,人家是夫妻联手,刀锋向外,练的是斩杀外敌之法,他们二人则是互相为敌,好似世仇一般拼死相斗,不知内情的人都有点嘀咕起来:“这是咋回事?别出人命啊……”只有皮东来等几个台上的人沉住气,但见二人刀剑渐渐展开,先是巧姑抢得上风,千山剑法如山峰倾倒一般穿射罗子瑞,罗子瑞虽仅剩单臂,正字武诀已是炉火纯青,防个风雨不透。百合过后,形势又变,罗子瑞正字刀法横横竖竖,真草隶篆,神出鬼没。巧姑转攻为守,倒也恰恰守住。可奇者二人越打越慢,越打越慢,刀贴剑,剑贴刀,最后二人同时长笑一声,刀剑相连收住招式,众人一看,剑峰竟剌入刀背,刀刃又砍入剑身,两件兵刃已被二人用内力互相扭曲击入。这份内力,自也惊人。一些围观者不知咋回事,待凑上跟前才看明白,后补一声:”好--”
罗子瑞和巧姑归座之后,场上一片寂静。看来,这仁义会的高手委实不同凡响。来客你看我,我看你,回味一下,更觉脸上无光:自己的本事和人家差得太远了。可又人人希望能有人出面,能给大伙挣回面子。正在想着,就听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观阵的来客中叫起来:“仁义高手,果然个个高明,可常言道:天下功夫出少林,向闻法明禅师功力深湛,何不趁此时下场,一显身手,使天下英雄一观少林绝技?!”
此言一出口,顿时引起群豪的呼应。立于场外的一群外帮弟子立时鼓噪起来:“请法明禅师下场,请法明禅师下场,请法明禅师让我等开开眼界……”还有的竟把心里话喊了出来:“请法明禅师为俺争口气!”这些帮派四场较量皆败,未下场也自知相差甚远,都觉脸上无光,恨不得法明禅师马上下场将仁义会的高手打个落花流水,给大伙争回面子,以消心头之气。
可法明禅师虽然年轻,却甚有涵养,只见他恭身而起,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赴会之前,曾听真德主持教诲,皮会主乃武林奇士,所创仁义武学包罗万象,独出心裁,世间已无出其右者,嘱我等此来,一为演武大会祝贺,二为开阔眼界,以更新少林武学。今观仁义五耕阵演练,果然神妙无匹,仁义高手更非同凡响,我少林武学虽博大精深,惜多年来弟子中无良材美玉,未能发扬光大,已无法与仁义武学匹敌。法明懒惰愚泯,对武学一道,领会更少,岂敢在天下英雄面前献丑,有损师门声誉?还望皮会主,仁义会兄弟及各门派英雄恕罪。主持还嘱贫僧告之皮会主及各路英雄,他年岁已高,身体多病,实在不能前来为仁义会助兴,法明代主持一并谢罪。善哉,善哉!”
这法明,年龄不大,话可说得滴水不露,众人听罢无语,好一会儿,苏剑只听身旁一汉子道:“奶奶,这少林寺的秃驴武功不行,嘴巴可不善,少林寺这些年是不是不练武功,改练嘴功了,那就是‘天下说客出少林’了,哈哈哈哈……妈呀……”
苏剑一惊,只见那说话的粗汉子手捂腮帮叫了起来:“奶奶个熊,谁打我?谁打我?”原来,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挨了一记耳刮子。气得他三煞神暴跳,四处找打自己的人,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头戴英雄巾的少年正冷笑看自己,二话不说冲了过去。“奶奶个熊,一定是你他娘的干的!”手起拳落,向少年面门捣了过去,气势极为凶猛。
然而,却听“忽”的一声,一个偌大的身躯突然升在空中,从人们的头上飞向场中,正是挨耳刮的粗汉。还算他有功夫,落地后脚先着地,可仍连退七八步,倒在地上。苏剑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头扎英雄巾少年使出的手段。人群顿时乱了,几个汉子操起兵刃逼上前去。“奶奶个熊,你是哪个门派的,这么欺负人?有本事上场跟仁义会的高手较量,在场下练什么……”
这都是随师傅来参加演武大会的各门派弟子,都是些粗莽汉子,他们没感到自己骂人,骂得不堪入耳,又动手打人,却怪人家反击自己,一个个气势汹汹,一涌而上,动手就打人。少年却好像独身一人,没有帮手,可他不慌不忙,抓住打过来的拳头就往场中抛,只听“扑通扑通”一连五六条汉子栽到场中。苏剑这才觉得此人身手相当厉害,不由大为诧异。这时,场上人全被这边的骚乱吸引,但见一人身如飞鸟,疾落纷乱的人群中,伸掌就向少年抓去,正是唐生。少年正在应付众人这拳脚,不防一掌临头,等要躲闪已晚矣,还算他闪得快,一招少林武学中的“狮子摇头”,对方手掌从头上擦过,但是,头巾却被扯掉,露出一个光头,却是一个小和尚。人们顿时吵嚷起来:
“和尚,是个和尚。奶奶,原来是少林寺的!”
这一来,众人的怒气全对少林公然发泄出来:
“他奶奶的,少林秃驴要干什么……”
“他们不是来捧场的,是来拆台的……”
“揍他们个秃杂种!”
……
这群汉子,本因技不如人脸上无光,心中有火儿,又对少林寺不肯出头大为不满,正好借此发泄出来,污言秽语骂个不停。唐生却见机行事,发现对手竟是个小和尚,且身手不凡,立刻奔回台前,对法明一礼道:“此事还请法明禅师解释!”
法明一脸又怒又愧之色,惶然站起:“阿弥陀佛,这事贫僧实在不知……虚无,你还不快快过来!”
少年和尚还在抵御众人拳脚家什,闻法明招唤,使出一招“童子拜佛”的普通招式,就将身前众人逼退,然后跳出圈外,来至台前,向法明一礼,一动不动了。
法明怒道:“虚无,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又因何动手打人?快快从实招来!”
叫虚无的小和尚合掌道:“回师叔话,弟子知师叔要来仁义会后,即尾随在后,改成俗装。弟子实无他意,只是想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仁义会高明武功,谁知他们竟在下面污言秽语,辱骂师叔,辱骂少林,弟子忍耐不住,就惩戒了他们一下,不想他们却又一涌而上,以多欺少,弟子不得不以武护身,还望……还望师叔恕罪!”
虚无说完,还瞥上一眼皮东来,显然,他的话不只是对法明说的,看来,这虚无虽年纪不大,脑瓜绝不简单。
可是,法明却不听这些,更加恼怒道:“虚无,你一向不守寺规,多受责罚,仍屡教不改,又乔装改扮,私离寺门,混入仁义会演武大会,惹起事端,成何体统?好在皮会主胸襟开阔,若遇心胸狭窄小人,你这不是将少林卷入是非之中,无以辩白吗?今日之事,你自己向皮会主讲清吧,皮会主无论如何降罪于你,少林寺概不过问。”
这法明也真会办事,竟把包袱一下甩给了皮东来。皮东来一听,急忙立起:
“法明禅师说到哪儿去了?我观这位小师傅为人机灵,行事洒脱,武功高明,恐怕我会弟子中能与其相比者也无几呀。法明禅师,你过于自谦了,从这小师傅的身手上,就足见少林武功高明啊,今日我仁义会之演武大会,本就是邀天下英雄共献艺,互相切磋,取长补短,现在,就让这位小师傅一显身手,为我演武大会助兴如何?”
皮东来的话音虽不高,可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没容法明说话,就有不少人乱嚷乱叫起来:
“对,少林乃武林泰斗,正该一显身手!”
“叫小和尚上场,露一手绝活给大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