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凰,你……你为何如此?”
小凰边刺边骂:“艾老贼,谁还听你骗人那些话?告诉你吧,我爹爹临死之时,将一切告诉了我,他终于明白了你的阴险用心,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不让我报仇,是怕我不是你的对手,为你所害。我爹爹为你的苍生教刀来剑去十几年,你却派尉迟云飞暗杀他,你还是个人吗……”她已经剑不成招儿,只是一个劲猛攻,口中之语更加利箭直射奸佞:“艾贼,昨夜,我带着爹爹的尸体来到,假意说不知爹爹是谁杀死,实际是欺你一下,就是为了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穿你的嘴脸,看你还怎么害我?艾贼,纳命来,我要报仇!”
“苍天哪,你果然疏而不漏啊,你果然公正无私啊,我皮东来终于洗去不白之冤哪,天哪……”
仁义会和群雄大为感动,是啊,要是没有潘小凰这一手,没准儿他皮东来真还说不清道不明呢。想到这里,大伙不由心中有愧,对皮东来又佩服又感激,换个人受此不白之冤,恐怕早沉不住气了,真要那样,恐怕越整越冤,闹不好,他还真成了替罪羊呢!还是人家,不愧是仁义会主。江湖汉子恩怨分明,有恩不报非君子,有情不还是小人,哥哥兄弟,该怎么报恩报仇?只听有人高声叫道:
“各位掌门,各位帮主,各位英雄,艾天明大奸大恶大邪大害大混蛋也,他施奸谋,害忠烈,骗群雄,诬好人,实乃武林公敌,我乃本次英雄大会主持人,岂能容他?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邪不压正,正必胜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是不报,时机未到,时机一到,一切都报。现在,本主持人发令:凡称英雄好汉者,皆听命于我,讨伐盗贼,剿灭苍生教,天下共诛之,天下共讨之,杀呀--”
正是铁剑昆仑朱富武,他一通慷慨激昂又不伦不类的讨艾檄文念毕,俨然一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姿态,带头向艾天明及苍生教杀去,群雄见状,争先恐后冲上前去。这倒不是真听了朱富武的命令,而是义之使然,气之使然、俗话说,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不欺负老实人有罪……冲啊,杀呀,一个比一个勇猛,杀将过去。仁义会兄弟一见,更不甘落后,在任忠平的带领下,一声天崩地裂的吼叫:“杀呀--”也排山倒海般地冲上前去。但见锹光飞舞,银镰闪耀,锄头吞吐,铁犁横抡,与刀剑交相辉映,甚是惊人。明空、罗子瑞、江风、乔凤等与苍生教的吴双吴对、侯海等人捉对厮杀。
这下子,群雄与仁义会合力战苍生教,与泰山英雄大会自是不同,战局一开,强弱之势眨眼就分。可苍生教教众知无路可退,以死迎敌,但见人头落地,如切瓜一般。当然,这回苍生教死去的绝不只是一进三十七人了。真是天道分平,善恶有日,一还一报,加倍偿还……海岛上一片喊杀声,苍生教五百人众知道退路已无,逃命无望,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困兽犹斗,而艾天明带来的人数虽不如仁义会多,但都是教中选出的精锐之士,皆勇烈异常,人一拼命,无论胆力功力皆强于平常数倍,一时之间也砍倒不少冲上去的群雄。可这回仁义会来的都是“五耕阵”中的兄弟,杀声一起,即列成阵势,将苍生教众围住,铲、锄、镰、镢、梨并举,威风八面,苍生教倒也不惧,也列出一种阵法迎敌,一开始,竟也抵住,谁知这五耕阵的五种兵刃相互配合,有打远的,有打近的,有打高的,有打矮的,阵势转开,实在威力无比,苍生教众很快陷入绝境。
苏剑与杨云龙早就相识,并心有芥蒂,但一直未交过手。苏剑在苍生堡被囚禁时,曾遭杨云龙殴打,可那是因他武功被封,等于一个寻常之人。但这次已非昔日可比,他身上不但有家传的内功轻功,有千山剑法,艾天明的武学秘籍,还有自创的奇招怪式,明空和尚的明空拳,日月双刀的乾坤双掌,更有皮东来亲传身授的仁义武学之奥秘,这一切,再加上他自身学武天赋超人,此时此刻,已有不在艾天明、皮东来之下之趋势。但杨云龙这几年亦勤学苦修,艾天明又一心将他视做自己的衣钵传人,苦心栽培,功力大进,二人交手,杨云龙虽处下风,但抵挡百八十招儿还是富富有余。何况他为救舅父,已有捐躯之意,只攻不守,拼命向前,而苏剑却时刻想着自己的仇敌是艾天明,不是杨云龙,又想到他是艾小凤的表哥,难免手下留情,两人就呈胶着状态。
皮东来和艾天明之战则更为惨烈,两大武林之雄相遇,岂是小可?两人相斗之前一百招儿,各使本门正统武学,打个势均力敌。本来,二人武学功力相仿,皮东来的武学却是专门针对艾天明的武功的,但他一只手臂己残,功力再高也受影响,因此,有些奇招难免打了折扣,就打成平手。而艾天明急于脱身,百招过后,就施出《克敌秘诀》中的招式,但见他大袖飘飘,神腿怪手,无所不在,神出鬼没,皮东来三十招后就渐渐支撑不住,却又见他冷笑一声,身法一变,忽变得脚步滞重起来,单臂似乎也变得异常沉重,挥舞不动,显得异常笨拙,然而,艾天明的怪招儿却立时无效,明明一掌拍中皮东来的胸膛,却鬼使神差打了个空,一记“毒蛇吐信”的阴脚踢出,明明已点中皮东来的腹部,不知为何自己却闪了个踉跄,三十招后,他反而险象环生,招式全被克住。他不由又急又气,哇哇怪叫道:“皮东来,你这奸佞之徒,竟然摸透了我的秘诀!”
艾天明一听,怒火大炽,狂呼一声:“皮东来休得猖狂,看我奇招胜你!”话音一落,突见他身形一抖,四肢好似抽疯一般,抖将起来,于是,一种见所未见过的招式施展出来,皮东来顿时大惊失色,三招过后,连被逼退三步,立陷险境。然而,艾天明几招之后,又恢复常态打法,皮东来缓过劲来,立刻转守为攻,但,艾天明一旦抵挡不住,就又演出那几式怪招儿,搬回局面。于是,两人一时难分高下。
就在这时,一声吆喝,湖边又冲上来几人。有敌有我。正是罗子瑞、巧姑、明空和尚和吴双、吴对、侯海等人。只因吴氏兄妹和侯海在厮杀中惦念艾天明安危,赶来保护,罗子瑞等当然不放过,随后追到这里,二话不说,直奔艾天明,但没有想到,艾天明与皮东来相斗,武功发挥到极致,周围一丈之内,已经形成一道罡气,潘小凰功力差得甚远,身子往前一扑,立刻被震出摔倒,嘴角流血。可她不屈不挠,爬起再行杀上,虽杀不到艾天明,但也分散了他的精力,使他深感碍手碍脚,更没想到的是,一个小山般的独眼黑汉也扑了过来,手舞一根鸭蛋粗的生铁棍,一见小凰口角流血,勃然大怒:“老婆,谁打了你,奶奶个熊,老公为你报仇,是这个老王八吗?着棍!”棍落如山,就往上冲,艾、皮虽有罡气护体,但这“糊涂金刚“却有超人之蛮力,也不怕罡气打得头昏眼花,舍身冲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胡打乱砸,搅了个一塌糊涂。
这时,陆续又有群雄及苍生教的人赶到湖边,但群雄人数远远超过苍生教的人数,一方是同仇敌忔,一方是困兽犹斗,在岛边打成一团,有的还打入水中,鲜血染红了湖水。而在此时,苏剑那边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来,苏剑正与杨云龙斗得激烈,不知为何,他的招式突慢下来,进而又停下手来,双眼发直地好像四处寻找什么。杨云龙也是条汉子,见他不动手,并未趁机进袭,而是大喝道:“姓苏的,你搞什么名堂,快接招儿!“然而,苏剑口中却喃喃道:“杀死皮东来,杀死罗子瑞,为爹爹报仇……”说着说着,发现了目标,怪叫一声,提剑向皮东来冲去。
奇变之异,不可思议。
那糊涂金刚正在抡着铁棍砸得起劲儿,忽见苏剑冲来,连忙挥舞着铁棍阻拦,口中叫道:“你这小白脸干什么?莫非要抢俺老婆吗?你再往前一步,俺可不留情了!”苏剑根本就没看见他,见铁棍来格,伸手抓住,往外一抛,“悠”的一声,直飞出三十丈外,“咕咚”一声,落到湖中。糊涂金赐大急:“哎呀我的娘,俺这铁棍七十八斤二两好铁打的,值三百多文银子呢,你给俺扔到湖里,如何了得,你快快赔俺……哎哟,你武功太高,俺打不过你,常言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老婆,你快跟老公跑,这小白脸厉害,你别看他的脸好看,可心地歹毒,哪象俺,虽外表不好看,心里最疼你了,你快快跟我回家,千万别让他花言巧语骗了你去……”说着去拉小凰,被小凰一耳光打个眼发花,又见小凰冲向艾天明,还以为是去投怀送抱,急得哭叫起来:“老婆,你真的不要老公了?当着大伙的面去和那小白脸胡扯吗……咦,老婆你这是咋回事啊……”
这边,苏剑却已和皮东来打在一起。两人武功路子知已知彼,但皮东来胜在功力较深,可他只剩一臂,而苏剑不但双臂健在,现在的武功比一年前又有大进,高出不少。他又拼命攻击,不计后果,特别是他现在狂性重发,武功比平日又高出许多。皮东来一只手臂岂能抵挡得住?罗子瑞、巧姑等高手一见,立即来阻拦苏剑,杨云龙等人却趁机跳上船大喊:“舅舅快走!”艾天明不失时机,出手如电,点中了潘小凰穴道,又一脚踢倒糊涂金刚,将小凰挟在腋下,一声呼啸,从沙滩上飞起,轻轻落在已经离岸的船上。吴双吴对亦随之飞离战场,落入船中。这边,罗子瑞、巧姑等急于拦战苏剑,助皮东来,剩下的高手只有明空和尚及后来的朱富武等人,却都被侯海死死缠住。这侯海已不存回还之念,两眼赤红,手中两杆判官笔发挥到极致,神出鬼没,只见遍身皆笔,如毒蛇缠身一般。明空和尚等竟一时难以冲过去。然而,艾天明却不让手下撑船,连连呼唤侯海上船,侯海嘶声大叫:“教主快走,不要等我!”确实,只要他松口气,仁义会的几个高手就会腾身追上去杀艾天明。艾天明心如火煎,一长身就要返回岸上,被吴双吴对紧紧拉住,并乘他不防,点了他的软麻穴。而恰在此时,明空和尚施起明空神拳,飞身而起,双掌平伸,侯海顿觉一道铁墙向自己撞来。可他仍倔立不退,却身不由已,踉跄后仰,差点摔倒。趁此机会,赶来的朱富武背后一刀,刺入左胁,侯海一怔,身子再不动弹,这时,几支刀剑前后左右一起刺入其身。这姓侯的也真是个悍将,身子血如泉涌,人却不倒,一笔柱地,一笔指天,绝叫一声,“教主……”声断人亡。
这时,苍生教的船离岸并不远,仁义会和群雄中的高手亦可追赶得上。哪知湖面上又一阵吆喝响起,两只小船如飞般向岛上使来,未到岸边,已跳下十几个人来,为首之人破口大骂:“我操你们八辈祖宗的,竟敢以多欺少,打苏公子一人,看爹爹怎么拾掇你们!”又一人骂道:“妈了个巴子,你们这疙瘩咋这么不仗义,整的这是啥事啊,好几个人打一个,也太不咋着了,俺弟兄不在跟前,你们就这么欺负苏公子?”两船人上岸后,也不问青红皂白,冲上来就和仁义会及群雄杀到一起。
那边,杨云龙却驱船渐渐远云,只有糊涂金刚一人跌跌撞撞追到湖水齐腰处,捶胸顿足大骂:“艾老贼你把俺老婆抢走了,俺和你不共戴天!”
这边,苏剑依然和皮东来激斗,这回,比一年前他狂性发作时还要凶险,武功比那日又强了许多,皮东来、罗子瑞和巧姑三人战他一个,仍险象环生。而明空和尚和崆峒双骂、辽东二畜带来的一些人又战在一处。他们看出这些人是苏剑的朋支,虽不难打败他们,却无法下杀手,讲道理他们又不听,只认准一个理:苏公子打你们,你们就不是好东西,俺们就跟你拼。
后赶到湖边的人一见艾天明已无影无踪,苏剑却和皮东来等人杀的你死我活,都大惑不解,闹不明白咋回事,帮着谁也不是,只好站在旁边干着急。有的人大声劝解:“皮会主,你这是怎么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苏公子,你是晚辈,快住手,有啥事冲天下英雄讲清楚,何必这么以死相拼……”
这一切就如放屁一般,根本没人理睬,可不大一会儿,大伙都看明白了,苏剑以一抵三,却都是进手招式,招招狠辣,皆取要害之处,皮东来和罗子瑞、巧姑三人却只守不攻,显然事儿出在苏剑身上,于是,几个好汉上去想格开双方,劝住苏剑,谁知苏剑如影随形,盯住皮东来和罗子瑞,二人根本撤不出来,别人也插不进去。有人做势要砍苏剑,想逼他收剑,可他浑如不觉,任你砍下,他只盯住皮东来和罗子瑞,而皮、罗见状又急呼:“不可伤他!”叫人没法下手。
奶奶的,这是咋回事啊?铁剑昆仑一见此情此景,更加惑然,他一连咳嗽了三声,想提醒厮杀之人注意,他主持在此。可竟无人理睬,不由恼羞成怒,再咳嗽一声,高叫道:
“皮会主,苏剑副会主及罗北使、妙月师太听真,你等本系同门之人,情同骨肉,人所共知,因何反目成仇,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厮杀不已,成何体统?诸位快快住手,有话向本主持人言明!”
可笑的是,他这几句话一出口,苏剑的招式却更狠辣,皮东来等人连连后退,已经退到他的身边,苏剑的剑势铺天盖地,剑气逼人,连朱富武的一捋长髯竟也削掉了半截。朱富武平日甚爱胡须,有事没事,手总爱往下巴上捋上一捋,一副仙风道骨之姿,突遭此无妄之灾,不由大怒:“尔等竟无视本主持人之言,又伤及朱某,实属无理之至,说不得,朱某要以主持人的身分惩戒你们一下了!”说着铁剑出鞘,加入战团,先帮着皮东来三人刺苏剑几下,又回手攻皮东来等人几剑,闹得局面更为混乱。朱富武边打嘴里还不停着:“苏副会主,你是晚辈,理应让上三分,快听老夫一言,住手……”
却见苏剑真似被他唬住了,而现惶然之色,手中剑扔到了地上,口里喃喃道:“是……是……”可细一瞧又不是,他眼神发呆,又不停转身似在寻找什么,嘴里还咕咕哝哝说着什么。他这是闹什么鬼呀?见他手中剑落地,一些人大着胆子围了上去,却听他在说着什么:“你在哪儿?在哪儿……”
他在找谁呀?崆峒双骂和辽东二畜及手下人见苏剑罢战,自然也停下手来,奔苏剑而来,却见皮东来这个空当,突然无声扑上,手指电闪,点中了苏剑的穴道,苏剑当时就站着不动了。这些人一见,大为不满,崆峒双骂张口就骂:“我日你八辈祖宗,老家伙,咱苏公子已经罢战,你凭啥他娘的暗下毒手,你他娘的算他妈的哪路英雄好汉,杂种操的,是你爹做的,和爷爷斗上三百合!”一通混骂,就比皮东来大了三辈。辽东二畜也不客气:“妈个巴子的,你这是整的啥事呀,是小子光明正大来呀……”
仁义会的人一听这四个家伙骂得不像话,当即出来喝止,明空和尚、罗子瑞双双上前。明空对双骂道:“阿弥陀佛,二们施主不可无礼,此乃我仁义会主皮东来是也!”双骂却道:“是谁也不能暗中下手点人穴道啊,看你和尚面子,咱们有交情,俺饶了他个老灯台,不然,俺兄弟非决他个祖宗八辈不可!”罗子瑞则对辽东二畜单臂抚胸为礼:“二位别来不无恙!”二畜一看见是他,顿时乐了:“啊哈,是你呀,你也上这疙瘩来了,咦,这是咋整的,你的左膀子哪儿去了?你们咋都跟苏公子过不去呀,你不是苏公子的救命恩人吗?为啥又反脸不认人哪……”
这二人话多,罗子瑞则急忙拦住。
“二位有所不知,苏公子现在是犯了迷心症,发狂!”
“啥?迷心症?苏公子咋得的这个病……?
“咳,一言难尽哪……”
罗子瑞无暇细讲,却见巧姑急急向苏剑奔去,手中拿着一个小锡壶。她奔到苏剑跟前,捏住他下巴,壶嘴对着他的口灌了下去。顿时,一股难闻的怪味进入众人鼻中。又见巧姑灌完药后,解开苏剑穴道。苏剑身子一软,瘫倒在巧姑的怀里。巧姑目闪泪光:“剑儿,剑儿……”喃喃说个不停,再看苏剑,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巧姑索性抱着他坐在沙滩上,像抱婴儿一般,旁若无人地轻轻拍着苏剑,脸上现出欣慰、幸福的表情。
“让诸位受惊了,看来,苏副会主是犯了迷心症。发了狂。这个病,还是上次泰山大会时那个病,大家都知道,是艾天明老贼害的苏公子,我仁义会费尽心机总算将他治好,不知今日为何又重新发作。现在他已经服下解药睡着,过一会儿就好了,请各位英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