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见林南使受了伤吗……”
苏剑一听忙上前细观,黑暗中,发现林三叔的右臂缠着布,已被血浸透,不由心中惊痛。“林三叔,你被尉迟云飞贼打伤了?”林中虎吸了口冷气道:“我不知那厮手中扇骨可做暗器射出,不小心中了一下,石兄赶到后,我二人双战尉迟云飞,他再也抵敌不住,不想他手中扇骨突然如羽箭般射向我二人,我中了一枝,石兄弟中了三根,可就在这时,我施出‘虎尾鞭’绝技,拧身飞腿,将其击下山崖,而石兄弟与此同时,大骂着尉迟贼从崖上坠下……苏副会主,当时情况紧急,我自顾不暇,实在有负会主副会主重托,还望见谅。”
听着林中虎的讲叙,苏剑好像亲眼看到他在绝壁上与尉迟云飞激战的惊险情景,此时,他还能说什么呢?林三叔带伤活着回来,已是幸事,怎么能再苟求于他呢?
他想了想又问:“林三叔,为何又不见了杨震江及其他弟兄们回来?”
林中虎道:“我因追赶尉迟云飞心急,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救了潘姑娘后,天已黑下来,我们就挑近路返回。未遇上别人,或许,他们……”
正说着,忽听一片纷乱的脚步声奔过来,到了近前一看,正是杨震江及几个仁义会弟兄。杨震江辨清眼前人,首先对林中虎嚷起来:
“林南使你咋整的?光顾自个儿追。你跑得太快,俺们都给撇下了,俺们追到那疙瘩一看,是他妈的绝壁,下面是大海,没地方可追了,只好折回来了,林南使你咋样,追上姓尉那小子了吗?”
他听了苏剑简单介绍后,不由大骂起尉迟云飞来:
“王八羔子操的,姓尉的,我姓杨的晚到一步,要不,非把你劈成八瓣不可……”
正吵嚷着,又听远远啸声响起,俄而,一内力充沛的悠长呼声传来:
“剑儿,是你么,大伯来了--”
听起来,人尚在数里开外,但语音未绝,皮东来已如陨石天降,落在面前,黑暗中,也可见其闪闪发光的眸子。
“剑儿,怎么样?艾老贼死了吗?唐生呢?”
苏剑理解大伯的心情,就将绝崖之战经过细说了一遍,但略过了对唐生的不满。皮东来听得感奋不已,仰天道:“苍天,你果然公正无私,如今恶贼除去,我武林可享太平了!”
此言一出,忽然触动苏剑心中疑问,他忙道:“大伯,侄儿有话要说。”遂将皮东来拉到一旁,低声讲述了回归路上被人暗袭经过,又讲了牛震天亡命一事。皮东来听完久久不语,好一会儿才低低自语般道:“竟有这种事?”沉吟片刻,他又反复询问了艾天明被击落崖的每一个细节,不由喃喃自语:“如此说来,艾天明确实必死无疑,此人绝不是他,那又是谁呢?”说着猛然改变了口气,“剑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苍生教已灭,艾天明已死,但其余孽定然贼心不死,暗中报复,恐怕更难对付,咱们一定要处处格外小心。听你之言,此人武功卓绝,倒是我会心腹大患,一定要加强防范才是!”
皮东来的话,说得苏剑有点毛骨悚然:天哪,原来以为杀了艾天明灭掉苍生教就大事已毕,不想却还要处处小心,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这时,皮东来已走向林中虎、巧姑和艾小凤等人,夸奖了林中虎几句,对石书生和杨震江的遇难嗟叹不已,又安慰艾小凤和潘小凰道:
“你两个也是苦命的孩子,今后就留在仁义会吧,你们年纪尚轻,又厉经曲折,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同我会弟兄一起匡扶武林正义,我会一定善待二位姑娘!”又特别对小凤道:“凤姑娘,在黄土岭时,我就对你说过,我仁义会的敌人是苍生教。你爹爹是你爹爹,你是你。姑娘冰雪聪明,望能体谅皮某之心!”
小凤闻言,又伏在苏剑肩头抽泣起来。
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弟兄来到,正是皮东来那路人马。原来,他与这些弟兄一同返回,因先听到这边的说话声,遂施轻功先行一步赶到。苏剑这才想起询问大伯一路追杀情况。皮东来叹息一声道:
“看来,大伯人老命也不济了,苍生教的高手都叫你们摊上了,我们一路倒也除掉不少贼子,可没有顶尖人物,也是追到崖边,才发现艾天明那个姓杨的外甥,不想他是个硬汉子,知不是我的对手,竟大骂几句,舍身跳崖……咳,人才难得呀,可惜,却误入匪类……”正说着,忽听一阵“呜呜”的哭声传来。此时,天已蒙蒙亮,但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奔过来,见到众人哭叫声:
“会主,爹爹,忠平哥他……”
来人正是林玉莲,林中虎一见,急忙上前:“莲儿,怎么了,慢慢说。别哭,告诉爹爹,出了什么事?
皮东来也变了调:“莲儿,快说话呀,忠平他怎么了?他……”
苏剑看出,大伯是真动了情,声音中竟透出一种巨大的恐怖和痛苦来。只听林玉莲边哭边道:“我们一路追杀……”
好半天,她终于把话说完,人已瘫在林中虎的怀中,而皮东来也身子一摇,险些倒地,全赖苏剑扶住,而巧姑竟发出悲声:“清云,我的徒儿……”
原来,任忠平、林玉莲、清云等年轻人,带着十几个弟兄一路追赶,功力不一,追赶进度就不一样,有快有慢,人就渐渐跑散。跑在最前面的是任忠平、林玉莲和清云。山林越来越密,山路也越来越难行,渐渐无路可行。不知追了多长时间追到一道山涧旁,却不见一个逃敌。
他们躲到哪儿去了呢?任忠平让清云和林玉莲向西,自己向东,分头寻找。他刚走出不远,忽然一股冷风从背后袭来,忙侧身扭头,见是两个黄衫汉子手持钢刀,正恶狠狠向自己砍来,自然是苍生教的人。他们本藏身于一簇灌木之中,眼见追敌不多,就现身而出,想杀掉他们。任忠平即抽出腰中环刀,“哗啦”一声迎上,三人打在一处。要是一个对一个,三十招儿之内,任忠平必毙敌于刀下,可这两个苍生教徒原是艾天明的贴身虎卫,功夫相当不弱,且二对一,一时间倒打个难分难解。就在这时,身旁又有风声,又有一苍生教徒杀到,任忠平三面受敌,十分凶险。他大喝一声,奋起神威,仁义刀法的精妙招式使出,不顾身侧,只攻前敌,眼见侧面刀锋已及他的脊背,他却突然身子一塌,刀锋贴着左臂砍在山石上,迸出火花,碎石块也迸到对面两个黄衣人脸上,使他们攻杀一滞。而任忠平却趁机左肘后击,正中侧面来敌胸口,右手环刀砍中一黄衫人持刀手臂。然而,因此招难度极大,他两招得手,脚下也立不稳,身子一摇,足下一滑,竟然踏了个空,“啊”的一声,向深渊落去。这个场面,正被闻声来的清云、林玉莲看见,她们大惊失色扑过来,清云什么也没考虑,合身就扑下悬崖。林玉莲正要尾随,却被剩下的一黄衫人刀锋拦住,只好以剑想接。她一心想从速杀死黄衫人,好救任忠平和清云,谁知对手武功不弱,他只好凝神对敌,五十招儿后,才瞅准一个空档,将剑刺入对手肋部,腾出手来救人。
人在急慌时是什么也不怕,什么都可以干出来。可是,她再奔到悬崖边,已失去最初的勇气,眼见黑沉沉的山涧,阴风呼号,还觉胆寒,只好大哭着忠平哥,跌跌撞撞返回。
众人听毕,尽皆怔住。林中虎深知会主对义子的感情,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会主休急,属下立刻去找,死要见尸,生要见人,否则,绝不归还!”林玉莲亦随身而行。巧姑则将小凤向苏剑一推,悲声道:“我也要去寻找我的徒儿!”
苏剑想到任忠平平日对自己的照顾,想到他稳重憨厚的面容,亦为之动情,再想到清云虽年纪不大,却受尽凄苦,没想又如此结局,着实替她心中难过。又见大伯如呆如傻怔忡之态,知他心中是痛苦,遂施一礼道:
“大伯,你照顾小凤小凰吧,我也去找他们!”
皮东来哪能答应,他非要亲自前往不可。这时,天早已大亮,众人在林玉莲的带领下,赶到任忠平坠崖之处,眼见渊深无底,崖臂陡峭不可攀登,顿时失去希望,又分头找了半晌,未见踪影,只好悻悻归去。
中午时分,众人回到原地,这时,皮东来已经镇定下来,虽难掩失望神情,但己能把持自己,轻轻说:
“走吧,都回苍生教吧,别为他一个人耽搁大事!”
众人返回,可巧姑在路上却神情黯然,一则为了这唯 一的弟子一去不归,伤心不已,二是为大师兄那句话:“别为他一个人……”他说的显然是任忠平,可见,清云并未在他的心中。可她又想,可能是师兄口误,也就不再佳在心上。
失去弟子的悲伤占据了她心房。虽说这些年她脾气古怪,对清云忽冷忽热,还常常打骂,可十多年了,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已对她产生了母女般的感情……然而,一切已晚了,她可能再不会回来了。
然而,当他们一行踏上归途,刚走一半路的时候,却见前面路旁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向众人,似在等待。林玉莲首先认出,惊叫一声飞奔而去。“忠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