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巧姑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叫道:“娘相信你,你没下毒,你是好孩子,你不要办傻事,快回来,明儿个娘为你和剑儿办婚事!”
小凤闻声落下泪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女儿感谢你的好心,只是你也救不了女儿啊,可你的话让女儿临死也心中好受些……”
“小凤……”苏剑又要奔过去,小凤却双眉一立。“站住,你要过来,我马上就跳下去!”
苏剑只好站住:“小凤,你听我说,其实,其实,我也觉得你不能……可是……”他本想劝住小凤,可他一向不善说违心之话,到这时也不能一下改过来,何况周围有人?可这一句话却决定了小凤和她的命运。小凤听了他的话,一甩风吹乱的长发,脸上突现奇恨的神色,咬牙切齿,怒视苏剑:“我恨你,姓苏的,我恨你,是你害的我。记住,我是因你而死的。想当初,我背叛了爹爹,跟着你……”她话没说完,突然转身,从心底发出一声长叫:“爹--女儿找你来了……”
声音未落,人已从峰顶消失。苏剑刚要呼喊,忽然心中一热嗓子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他身子一软,头一晕,向地上倒去,却被一直盯着的皮东来紧紧抱住。他还要挣扎,又被皮东来一指点了穴道。
众人奔到涧边,只见百丈深渊,下面黄河怒涛,浊浪排空,哪里还有小凤的影子?
再回望皮东来,只见他脸色如铁,犹如石铸一般。双眼漠视苍穹,一派迷惘神色。众人也一时全然凝住。
在众人身后,还立着一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中闪着痛苦的光,正是与小凤容貌相似的潘小凰。
林中虎发现了她,默默走过去,扶住她,她目光游移片刻,终于落到林中虎面上,现出一丝凄楚的苦笑。
林中虎轻轻叹了口气。
苏剑大病于床,多日不起。他闭上眼睛,就看见小凤投崖的情景,就看见她那绝望的面容,就听见她的声音:“姓苏的,我恨你……”
多日来,他的脑海中只旋转着一个念头:“小凤死了,小凤不在了,她是因我而死的,她恨我,是我害了她……”
梦境,也只有一个:从与她在辽东相遇,到苍生堡被困,到中毒发狂被救,到劫后团圆,到黄土岭断魂,反反复复无穷无尽,萦绕在他的梦中,他的心中……
是啊,他怎能忘记那过去的一切呢?是她,在他孤独的时候给他以慰藉,是她,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救了他,为了他,她背叛了父亲,背叛了苍生教,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可到最后,竟然……多年来,他已把她看做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从没想过会离开她,更没想过会永诀。在最危险、最艰难的日子里,她和他仍然忠贞不二,坚信着有一天会幸福生活在一起,想不到,在一切平定之后,在苍生教复灭之后,在发生了那种事后,准备成婚之时,她却离他而去,今生今世,再不相见,这叫他怎不痛不欲生?夜深人静之时,思到痛极之处,他忍不住发出一种狐狼才能发出的悲嗥。
仁义会上上下下,都有些慌了手脚,不知为何,这时,人人反倒因此有了点内疚,想起了小凤的种种好处。
是啊,想想吧,不是她,苏剑能从苍生堡活着出来吗?不是她,苏剑两次被迷去本性,能及时获救,恢复如初吗?最后,她又背叛苍生教,来到仁义盟……可以说,没有艾小凤就没有副盟主的今日,没副盟主,仁义会就不会唤起群雄,平定江湖,一统武林……再说,投毒之事过后细细一想,也不能说板上钉钉就是她呀……大伙冷下来这么一思量,越来越觉有点内疚……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会拈量掂量?
可尽管人们心中如此想,却没人把这话说出来,人这种东西就是怪,自己做了错事,明明知道错了,也不会承认,有的,为了掩盖错误,还要做出更大的错事来。
但,不管怎样,全盟上下,不少人还是为苏剑治病而奔忙,请最好的大夫,买来最好的补药,为的使他身体早日康复。可效果不大,苏剑甚至拒绝服药。
心病必须心药医。仁义盟几位高手轮班守候在他身旁,不但亲自侍候,还百般劝慰。
林中虎:“副盟主,你别太伤心,伤了身体是一辈子的事,还年轻,来日方长啊!”
苏剑知道林三叔向来不爱说话,听此温言,不由心中有所感动。
江风:“副盟主,你的心我能理解。要是你五姑出了凤姑娘这样的事,我……恐怕也难以支撑啊。可难以支撑也得支撑啊,咱们是男了汉哪!再说,若是凤姑娘真有冤情,你倒下不起,何时能替她洗净身啊?”
话说到了心上,苏剑心有点热了。
乔凤的泪水涟涟:“副盟主,怪我……都怪我呀,我要再快一步,截住她,就没这事了,你要哭就哭吧,苦埋在心里,更苦哇……”说着,自己先抽泣上了。
苏剑的眼泪流了下来,可心头轻松了一些,身上也恢复了点力气。
罗子瑞则总是无声地守在苏剑的身边,目光深邃,充满难言的苦痛。这使他格外感动,他想起长白山相识他以来的一切,心中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罗师叔的凝望使他感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真情,感到了自己的责任,不由在心中对自己说:“苏剑,你要坚强,要站起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大家,为所有为你痛苦的人,为仁义盟的所有兄弟。”这样一想,他果然觉得病体好了几分。
巧姑这时候则更象母亲一样服侍他,亲手煎药,喂药,是那么的温存,这使苏剑尤为感动。那天,他做了一个梦,又梦见母亲,梦见又躺在她温暖的怀抱中,母亲慈祥的双目望着他,流下疼爱的泪水,泪水洒落在自己脸上,他醒后不由哭出一声:“娘……”搂住身边的人放声大哭。身边的人也抱着他呜咽出声,他这才感到这人原来是巧姑。一个念头电光火般在脑海中闪过:莫非,真象她说过的那样,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
从那天起,他和她就以母子相称了,而这对他的身体产生了神奇的疗效。从那以后,他身体明显的日渐康复。
皮大伯更是亲自来常常看他,那天在为他度入内力、调本培元之后,又语重心长地做了一番长谈。
“剑儿,你要想开呀。大伯何尝不知你的心情,大伯也从年轻时过来的呀,也曾受过情的折磨呀……咳,不说这些了,剑儿,大伯要告诉你,哪一个英雄好汉都有一番苦痛啊。情,是最难过的一关哪!事已然如此,你只能快点忘记它,要多想想你肩上的担子,你是副盟主啊,仁义盟上下都看着你呀,你要有个三长二短,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啊!大伯老了,身体虽还挺得住,可谁知哪一天……那时,仁义盟的担子就全撂在你肩上了,要好好想想啊!其实,我何尝不想把盟中事一推,象你爹爹一样,隐居深山,过世外神仙的日子,享享清福。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呀!你想想,咱们这些人,都撒手不问江湖事,那江湖中会成什么样子呢?不还是苍生教的天下吗?所以,咱们的性命,不是咱自己的,是整个武林的,是整个江湖的呀!就说眼前这事吧,投毒一案,到现在还没弄清,咱能这么一推,一走了之吗?剑儿,想想这些大事,你个人的苦啊,痛啊,就会轻些……这些年,大伯主浊这么过来的呀!”
确实是肺腑之言,苏剑真的受了打动。他想起大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生奔波江湖,没享过一天福,连家都没成,为了谁呢?还不是为了天下武林?这是何等的胸怀?而自己却……他有点为自己羞愧起来。是为解嘲,也是发自真情,他喃喃说:“大伯,可那投毒之事,可能真不是……小凤干的呀,我知道她,她不会干那事,大伯,你说是吗?”
他仰在**,乞求地看着大伯的脸。不出所望,大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愧色:
“剑儿啊,这件事说起来,大伯难逃其咎啊,这些日子大伯翻来覆去的想,凤姑娘八成真有隐情,八成真有人嫁祸于她呀……这,也是因为死了那么多的人,大伙都昏了头闹的吧。大伯想,这里可能在有文章,也许,是有人利用了凤姑娘,她自己还没查觉……剑儿,你放心,大伯这些日子虽老办错事,可这件事,大伯一定要把它弄清,为凤姑娘洗净身,也为你……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剑儿,你还信不过大伯吗?”
这话,比什么话都让苏剑心动。大伯话音未落,他已泣不成声了,心中在轻轻叫着:小凤啊,小凤,你为何要走那条路啊,你听见了吗?大伯还是相信的呀……
从这天起,苏剑的病体迅速好转,饮食恢复正常,功力也渐渐恢复。
可是,这时,又发生一件奇事,弄得仁义会险些又起风波。
这天,苏剑觉得身体已经大好,心情也开朗不少,就走出自己的庭院散步。此时,正是初秋季节了,艳阳高照,晴空无际,黄土岭黄绿相映,很是壮观,又见总舵大寨修复日见严整,面貌已与自己初来之时,大不相同,看上去让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