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的一天夜里,苏剑来到少室山。
他本来先到的千山,却找巧姑,却发现长恨观已经废弃,巧姑和清云已经不知去向,进入石洞,见里面凌乱不堪,爹爹的石像已被人击碎。不由心中大乱,显见巧姑、清云身遭不测,可是,谁加害于她们呢?又是谁砸碎爹爹的石像呢?谁对爹爹有如此大深仇呢。他心中疑虑重重,无处可去,遂按艾天明所嘱来到少林寺。
夜晚,苏剑乍到少室山的山门,就感到山间有不少人隐伏,遂运起轻功,飞到一棵大树上,定神细观,即见从山门到少林寺,一路上,石后树丛,隐伏着一个个武僧的身影,个个目光炯炯,谛听观察,皆如临大敌之状。他感到奇怪,施出绝顶轻功,从一树冠飞到另一树冠,直到少林寺大墙外面,却见更有多处暗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隐伏的哨卡并未发觉苏剑,他轻功高出一般人之想象,在空中飞过,并不带掠风之声。因此,虽有武僧恍惚觉得高处似有鸟儿飞过,可待他们抬头观看时,已经无影无踪了。他们也就觉得或许是鸟儿飞过,不值大惊小怪了。也就因此没有示警。而这时,苏剑已安然落于少林大殿屋顶。
苏剑离蛇岛后就与杨云龙分道而行:杨云龙先去落花谷打探,苏剑来到了少林寺。他本想白天拜山,后一想自己身份不宜让更多人知道,也担心自己现身而给少林寺带来祸患,才改在夜间上山。他此时武功修为已是当世罕见,耳聪目明,黑夜视物已与白日无异,耳朵也特别灵敏,少林的埋伏皆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他逞起轻功,巧妙避开全部哨卡耳目,飞到少林寺大殿顶上。
大殿后的演武场上,一阵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苏剑伏在房檐角上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演武场上,武僧们正在演练一个阵法。他数了数,不多不少,一百八十人,分成六队,半数和尚,半数道士,每队所使兵刃不同,有达摩根、少林铲、佛祖刀、极乐鞭、普渡剑等。六队僧道在一立于木台之上的中年武僧调度下,进退有序,变化多端,忽分忽合,互有配合,十分奇妙。苏剑很快看出,此阵似乎是专为对付另一种阵法而创出的。但见连连环环,棍落如山倒,铲飞似雪崩,刀闪如海浪,剑影掩人形,真是奇妙无匹。苏剑终于渐渐看出,此阵似为克制仁义盟的“五耕阵”而创,不由心中大喜。他正为无法克制“五耕阵”而为难,不想少林封却已练成此阵,叫他如何不惊喜?在阵法演练到高妙之际,他实在忍不住了,从胸中迸发出一声“好”来,如月下鹤影般翩然落地。场上众僧道见苏剑平空落下,大吃一惊,只听调度僧一声令下,“哗”的一声,阵法一变,将苏剑围在阵中。苏剑也是兴起,长剑在手,做外突之状。阵势顿时旋转起来,他几次强突皆被挡回,继而铲来棍去,剑飞刀舞向他袭来。他抖搂精神迎战。一开始,调度僧不明苏剑身份,只令阵上僧道围而不攻,即或攻击也留有余地,后见苏剑武功奇高,遂将阵法精妙之处发动。苏剑顿觉剑山刀海,重重叠叠向自己压来。他不敢怠慢,长吟一声,也将自身修为全部发挥出来,身形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一眨眼,好似有三十几个苏剑在对敌。尽管如此,也无法突出阵去。苏剑不由暗暗吃惊。十多年前,自己与五耕阵对敌,那时功力尚未如今日,也战个平手,而今与那时相比,不知又强几许,却对此阵战不能胜,可见此阵之神威。但,已是欲罢不能,只好凝神全国应付。激战正酬,只听场外一声佛号,清越朗铿:“阿弥陀佛--“阵势顿然止住。一百八十名僧道腾身后跃,仍呈包围状,阵中除苏剑外,又来二人。
苏剑长剑归鞘,月光下,却见一僧一道并立面前。僧人面映月色,目似朗星,约有七旬开外,道人长袖飘飘,宛如仙人。苏剑认出,僧人正是真德主持,但今日之神态,与十年前谨慎之相比,判若两人,显得意气风发。而道长亦觉面熟,却一时想不出是谁,可其与真德并立,显然身份不低。果然,只听真德朗声道:“施主何方高人?闯我少林,窥我秘阵,少林真德、武当松阳问讯了?”
苏剑闻言心中暗惊:眼前原来是少林武当两派掌门。忙恭身施礼:“晚辈拜见真德大师、松阳道长,请恕擅闯宝寺之罪!”
真德凝神望着苏剑:“施主到底何人?”
苏剑四顾众僧,改用传音入密之法道:“大师难道不识晚生了吗?”
真德:“你……”
苏剑依然用传音入秘之术道:“晚生与大师十三年前曾有一面之缘,大师真的不认不出了?”
真德眼下一闪,大袖一挥,一百八十人的大阵无声离开演武声,场中只剩下三人。这时,真德上前一步,手指微颤,指着苏剑道:“你……你是苏……苏副盟主?十二年前,你不是已在渤海……”
十多年过去,苏剑的面目当然已有很大变化,何况他离仁义盟之讯,早传遍江湖,此时忽然现身少林,真德怎不惊疑?松阳道长曾在泰山大会时见过苏剑一面,此时听明二人对话,认出苏剑,同样大为吃惊。转脸低问真德。“大师,他……他真是苏剑……当年的仁义盟的副盟主……”
真德微微点头,面上阴晴不定。最终,他沉下脸来。“想不到老衲竟也看走了眼,苏副盟主原来在韬光养晦。敢问苏副盟主,十多年潜修,今日突临少林,意欲何为?少林武当两家联手演练‘仙佛诛魔阵’,与仁义盟做对,是老衲一人之意,苏副盟主降罪,由老衲一人承当!”
“无量佛,善哉!”松阳道长急忙开口:“佛道两家,本为一体,灾厄降临,岂能让少林一家承担?苏副盟主,此事全为松阳主谋,有话请对武当派讲!”
苏剑从二人话中听出,他们是对自己心存疑虑,以为自己十多年未现身,是心怀叵测而潜修,今日突然而来,是欲加害于他们,急忙再施礼道:“二位前辈万勿多疑,晚生十二年前遭皮东来火龙毒掌,险搭上性命,全仗异人相救,才有今日。这次贸然拜山,就是要与二位前辈相商讨伐皮贼大计,万望前辈体谅在下之心!”
真德与松阳对视一眼,目中闪过一道亮光,但马上疑虑更甚。真德冷笑一声道:“阿弥陀佛,苏副盟主请勿再戏弄我等,我等心志你已知晓,见你刚才身手,已是江湖罕见,我等绝非敌手,如何处罚,还是请副盟主快点动手吧!”
苏剑心中发急,四下看看,又施一礼道:“二位前辈在上,在下说的乃是实话,要是有半点欺心之言,死无葬身之地。这里不是讲话场所,还请前辈找一妥善之处详谈。”
真德又与松阳对视一眼,移步前行,将苏剑带入一禅房,命数名武僧严加戒备。苏剑这才一五一十将这十多年的经历说了一遍,尤其将自己如何被仁义盟所诬,如何离开黄土岭,如何处处被追杀,如何在渤海上被皮东来所骗,中了火龙掌之节,说得特别详细。真德松阳尚未听完,已面露喜色,等苏剑住口,真德一声佛号,目闪泪光道:“如此说来,真德未看错苏公子,十三年前,你出手解开我与皮东来之拼争,真德记忆犹新,当时,即深知苏公子是江湖鲜有之仁义君子,今日证明果然如此,善哉!善哉!”
松阳念了声“无量佛”,在旁道:“可恨皮东来,又一次欺骗了天下英雄。苏副……苏公子离开仁义盟之后,他召开全盟大会,假惺惺伤痛不止,大骂唐生、吴明等人胡乱猜疑,使苏副盟主含冤出走,又说他亲自寻找到渤海,却闻听你已落海而亡,还亲眼看到你倾覆的木船。他还大骂自己糊涂该死,自请辞去盟主之职。演了一通闹剧。当时,老道与真德大师皆怀疑其中有诈,但到底诈在哪里却无从知晓,仁义盟之人被他之假言所惑,不但不准他辞去盟主之职,还有不少人感动不已。无量佛,大奸,真是大奸哪!”
真德道:“更可恨者,皮贼为欺世盗名,竟然宣布,为怀念你,为使他不忘自身之责,立上你的灵牌。这一手,更迷惑很多江湖热血之士。”
苏剑听得心中怒涛起伏,尽管在蛇岛十多年,在艾天明的启发下,他已对皮东来疑虑重重,可心之深处,仍存一丝幻想,总认为他是被唐生、吴明等骗了,总想有一天见到他,可能会云开雾散,特别是,他一直没想通他为何要害自己,此刻,听真德、松阳之语,知道僧道无欺,不由大恨皮东来。明明是他将自己击入渤海,一副快意恩仇的目光,却又对天下英雄编造谎言,利用自己的死,这他攫取名利。苏剑想到此,怎能不怒。他手按剑柄,对天发誓道:“如此奸邪之徒,苏剑若不杀之,誓不为人!”
真德与松阳对望一眼,面现喜色。真德双掌合十,长吟一声:“阿弥陀佛,莫非皮东来气数已尽?使苏公子重出江湖,平妖斩孽?!”
松阳道:“苏公子既有此志,我等也无须隐瞒,除去皮东来,还江湖以自由,亦是少林、武当之夙愿!”
真德道:“阿弥陀佛,皮东来之狼子野心,早在他未灭苍生教之时,老衲已有所觉察,但因其艺高势大,恶形未露,少林难与其为敌。等他一手建立仁义盟后,对少林、武当屡屡欺之,若非佛道成名难掩,恐怕我等早已步苍生教后尘。对他仁义盟主种种做为,我等一直等待时机,伸张武林正义。现江湖怨声颇起,仁义盟之势已不如当年之盛,少林武当这才决心联手一搏,撼其根基。苏公子已经见到‘仙佛诛魔阵’,正是我二人为克制五耕阵而创。不知苏公子以为如何?”
苏剑大赞疲乏:“二位前辈真世之高人,晚生曾闯入一试此阵威力,果然高明致极,一旦对阵,五耕阵必然瓦解……”说到这里,苏剑念头一转。“那皮东来计智百出,‘五耕阵’变化亏千,少林怎知其奥秘,创出降制它的这个阵法呢?”
真德捋须一笑:“此乃本寺之秘,苏公子到时自知。”
苏剑见真德不告,也不再追问。又道:“苏某昨行之时,所担心者,唯五耕阵耳,今日既有克制之法,皮贼失去倚仗,我等可全力摛他了!”
不想一听苏剑此言,真德和松阳又都沉下脸来,忧色重重。真德长叹一声道:
“苏公子有所不知,老衲得知确实消息,皮东来竟然练成了火龙毒掌,即使破去五耕阵,谁又能抵得住他一掌呢?苏公子武功早已登峰造极,可火龙毒掌绝非单凭武功可制,而且,老衲与松阳道长苦研多年,也未找到破此功之法,这……实堪忧也……”
苏剑听毕,傲然而笑:“前辈勿忧,只要诛魔阵能破五耕阵,皮东来的火龙毒掌由晚辈对付!”
真德与松阳不解:“你……”